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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色发白,嘴唇干裂起皮,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咽了好几口唾沫才挤出声音来。
“大……大人,查到了。带走孙大人的,是几个自称锦衣卫的人。他们穿着皂衣,腰挎绣春刀,说是奉了上头的命令,来平山县办案。”
他声音沙哑,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慌张,跪在那里两只手撑着地面,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从指尖抖到手腕。
刘济手里的笔停住了,笔尖悬在纸上半天没有落下,墨汁从笔尖渗出来,在纸面上洇开一团黑色的晕。
他慢慢放下笔,动作很轻很慢,笔搁在砚台边沿,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锦衣卫?”
刘济声音陡然低了下去,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眉心那道竖纹深得像刀刻的。手从桌沿上抬起来,搁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缩着,指节泛白:
“这些人抓孙德茂,到底所为何事?孙德茂虽然是县丞,可也不至于惊动锦衣卫吧?”
他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跪在地上的衙役。
他盯着桌上那团洇开的墨迹,看着它一点一点扩散,在纸面上开出黑色的花。
衙役摇了摇头,把额头压得更低了,几乎要贴到地面:
“大人,小的没打听出来。那些人嘴严得很,什么都不肯说。只说孙大人涉案,需要配合调查。具体是什么案子,小的问了半天,一个字都没问出来。他们还说……还说……”
他欲言又止,喉咙动了一下。
刘济的目光一凝:
“还说什么?”
衙役咬了咬牙,腮帮子鼓了一下又瘪了下去,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们还说,让大人您不要过问。这是锦衣卫的事,地方官无权干涉。您管好自己分内的事就行,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管的别管。”
话音落下,堂屋里安静了片刻。
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刘济的影子在墙上晃了晃。
他端起桌上的茶盏想喝一口,手悬在半空停了一下,又放下了。
茶盏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脆响。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笃,笃,笃,一下一下,不急不缓。
锦衣卫。
他在心里把这三个字翻来覆去地嚼,嚼得满嘴都是苦涩的味道。
他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办过大大小小的案子,可从没跟锦衣卫打过交道。
那些人是皇帝的眼睛,是皇帝的耳朵,是皇帝的刀,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他们想抓谁就抓谁,想查谁就查谁,连招呼都不用打一声。
他这个县令,在他们眼里,恐怕连个芝麻都不如。
睁开眼看着跪在地上的衙役,摆摆手:
“下去吧。”
他声音有些发涩,像含着一块没化开的盐。
衙役如蒙大赦,连忙磕了个头,站起身倒退着出了堂屋。脚步声渐渐远了,消失在院子里。
刘济一个人坐在堂屋里,面前摊着没批完的公文,字在纸上跳来跳去,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端起茶盏又放下了,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冷风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张哗哗作响。
他站在窗前负手而立,望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空,望着那些在屋檐上跳来跳去的麻雀,看着它们从这头飞到那头,从那头飞回这头。
他的眉头皱着,眉心那道竖纹越来越深。
孙德茂被抓,县丞的位置空了出来,不知道锦衣卫会不会继续往下查。如果查,会不会查到他头上?
他这些年虽然没做什么大奸大恶的事,可要说一点毛病没有,那是骗人的。谁在官场上混,能保证自己干干净净?
收过礼,吃过请,给人行过方便,这些事哪个官员没做过?
平时不算什么,可锦衣卫要是较起真来,这些事也能治他的罪。
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弧度里带着苦涩,又带着几分自嘲。
他现在能做的,只有等。等锦衣卫告诉他结果,等案子水落石出,等这把火不会烧到自己身上。
除此之外他什么都做不了,也不敢做。
风吹过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那口气在阳光下凝成一团淡淡的白雾,很快被风吹散了。
转身走回案桌前坐下,拿起笔继续批公文。笔尖在纸上游走,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可他的心,早就不在这上面了。
窗外的风还在吹,吹得窗纸啪啪响,他没有抬头。
堂屋里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油灯的火苗又跳了一下,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孤零零的。
他批完最后一份公文,搁下笔,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笃,笃,笃。
一下一下,在这空荡荡的堂屋里回荡,像心跳,像更鼓。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还转着那几个字——锦衣卫。
转来转去,怎么也停不下来。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声一声,闷沉沉的,敲在人心上。
他听着那声音慢慢睁开眼睛,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堂屋里只有桌上那盏油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照着他的脸,那张脸上的皱纹在光影里明暗交替。
他一直坐在那里,没有起身,直到油灯燃尽,火苗跳了两下,熄了。
刘济在堂屋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没有挪过地方。
公文批完了,茶喝干了,窗外的日头从东边移到西边,光线从亮白变成昏黄,影子从短变长,又拉得老长。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不急不缓,像在数自己的心跳。
他的脑子里一直在转着那几个字。
锦衣卫。
他在这平山县当了五年县令,跟知府打过交道,跟府丞喝过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