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下还真是神通广大。”

汪墨白的声音不高不低，在夜风里显得有些发涩。

他端起那杯茶，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口升起的雾气，像是在透过那层白雾看什么更远的东西。

“能在落霞宗内安插眼线，能知晓我的行踪，只怕这人最差也是宗门嫡系弟子吧？能接触到我的行程安排，还能将消息送出山门而不被察觉，这样的人，在落霞宗里可不多。”

他的语气听不出责备，也没有追究的意思，更像是带着一种探询的意味，目光从杯沿上方抬起，落在许夜脸上。

“我一直以为落霞宗的水还算干净，如今看来，也有人能摸进来，走得无声无息。”

许夜没有回答那个问题。他的手指在竹桌边缘轻轻滑过，在粗糙的竹面上留下一条极轻的印痕，不答反问。

“你我本是敌对，你今夜却孤身前来，不怕我动手将你留在此地？”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问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可那平淡里带着一根若有若无的针，稳稳地悬在汪墨白面前。

汪墨白的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浅，却真实。像是听到了什么意料之中的话，又像是在笑自己的处境。

“当然害怕。”

他把那杯茶放回桌上，手指没有立刻松开杯沿，像是在借那一点温热稳住自己。

“以你如今的实力，想要将我留下，如同吃饭喝水一般。

我虽自信在这片天地间也算是有些本事，可在你面前，那点本事恐怕不够看。这一点，我自己心里清楚，不必旁人提醒。”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却更平稳了，像是在说一件已经确认过的事情。

他的目光落在许夜脸上，那道视线里带着几分复杂的东西——有不解，有几分难以言说的羡慕。

“也不知你是如何修炼的，年纪轻轻，却已拥有了这份无敌于天下的实力。仅凭一人之力，便将我落霞宗逼得不得不认真对待。

偌大一座山门，上下千百号人，竟因为你一人，便不得不谨慎行事、步步小心。”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若我说不好奇，那是假的。可我也知道，这种事，问了也不会有人说实话。”

许夜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温热。

“我是如何修炼的，就用不着你费心了。”

他放下茶杯，杯底在竹桌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倒是你，既然惧怕我，又为何敢来？”

汪墨白的目光没有移开。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整理那些连他自己都还没有完全理清楚的话。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方才更轻，却不像刚才那样紧绷。

“因为……有比你更让我害怕的人，出现了。那个人，比我更让我无法揣度，也让我更难判断下一步该往哪里走。所

以我想来看看你，看看你是不是也像他一样，已经走到了我够不着的地方。如今看来，你们的确都在不同的方向上，走到了我无法企及的高度。”

风吹过竹林，廊下的风铃又响了几声，叮当作响，清脆细碎。

汪墨白低头看着桌面上那杯已经没有热气的茶，没有再开口，像是在等一个他也不知道答案的回应。

“那人是谁？”

许夜的声音不高，却像是直接把问题放在了汪墨白面前：

“能让你堂堂落霞宗主不顾身份，亲自跑到这山间竹屋来寻我，恐怕不是什么寻常人物。你方才说比你更让你害怕的人，总该有个名字。”

汪墨白沉默了一瞬，像是那个名字本身已经带着某种重量。

他的目光从杯沿上方抬起，落在许夜脸上。

“封秀。落霞宗太上长老，你应当认识他。当初我本想让他出手对付你，只是没想到，连他都不是你的对手。

你手段凶悍，他见势不妙便退回宗门，此后便再没有主动与你交过手。”

他的声音很平稳，像是在陈述一段已经过去的事实，可尾音微微沉了一下，像是那件事在他心里还留着一道没有完全愈合的痕迹。

许夜端着茶杯的手没有动。

“那人的实力，不过也就比普通先天圆满武者强一些，与你乃是同一境界，居然也能让你堂堂落霞宗主惧怕成这般模样？我当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原来是他。”

许夜的语气有些漫不经心，像是这个话题已经没有太多继续的必要。汪墨白摇了摇头。

“那是之前。”

他的声音低了一些，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现在的他，我连望其项背都无法做到了。”

许夜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

“哦？”

他抬起头，目光里那层漫不经心敛去了几分。

“你的意思是……他实力有所突破？”

汪墨白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借那个动作整理措辞。

“何止是有所突破，简直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他放下茶杯，杯底在竹桌上碰出一声轻响。

“如今的他，我可以确信，早已不是先天圆满境界了。那股气息……我从未在任何一个先天武者身上感受过。更像……”

他停了一下，像在确认自己接下来的话是否准确。

“更像几十年前那场大战时的那位仙人。当然，他自然是比不上那位的，可单论气息的层次，已经不是先天圆满武者能够触碰的了。”

他说话时目光没有离开桌面，像是在看杯子里的残茶，又像是在看什么更远的东西。

许夜没有再追问。

他把茶杯放回桌上，手指没有松开杯沿，像是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