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成熟大叔
温柔淑女
甜美少女
清亮青叔
呆萌萝莉
靓丽御姐
魏忠贤想过失败,却没想过如此失败。
到最后,他哭着喊着求人家放自己走。皇帝仁慈,在他孜孜不倦的努力下,终于答应让他返回肃宁老家。
不管怎么说,终于可以离开京城,三天的准备时间眨眼过去,家中财物打包装了四十多辆大车,家兵家将数千人护卫,只待天一亮便可启程。
说来奇怪,今年的第一场雪,比以往时候来的早了太多。天刚蒙蒙亮,魏忠贤绕宅院一圈,恋恋不舍看过这里的一草一木。
现在还没有入冬,甚至距离中秋节还差几天,怎么天降大雪?
魏忠贤活了六十年,第一次见这么早的雪。
幸亏,这场雪有些虚张声势,在鹅毛般飘过一会之后,慢慢归于平淡,只是零星下着,并不影响出行。
魏忠贤一边走,一边喃喃自语。他要离开了,带着在权力巅峰跌落的遗憾,带着壮志未酬的可惜,幸好还有四十多车的金银财宝。
客印月来了,要和他一起走。在这之前,魏忠贤好说歹说,总算成功将其说服,一起去肃宁老家,承诺会照顾她后半辈子。
魏忠贤从年轻时赌博斗殴,后来自阉入宫,尝尽人间冷暖,也体会到位极人臣的快感。现如今,他老了,也倦了。
还记得那年,他卖了妻女,从此形单影只。还记得在宫中,他受尽欺辱,直到一个叫魏朝的老太监出现,他才一步步走向巅峰。
后来,他打倒了魏朝,虽然是自己命中的贵人,还是要了他的命,抢了他的女人,也就是眼前的客印月。
还有王安,当年皇帝最为信任,满朝文武无不敬重的大太监,也被自己快刀斩乱麻的除掉。
从此,绊脚石没了,宫中再无敌手,通往权力高峰的路,已然畅通。
大权独揽,天下无敌,皇帝被他控的死死的,一切尽在掌握中。
谁知道荣华富贵转头空,一个不起眼的信王爷,竟然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让自己身败名裂。
回想这些日子的攻讦与妥协,好似半辈子那么漫长。他输了,有遗憾,却也心服口服。
不知何时,客印月从花轿上下来,出现在不远处,一袭白色的大氅,散碎的雪花纷纷落下,在她的肩头,在她头发上。
她与天地仿若连成一片,还是那么雍容华贵,那对喂养过皇帝的乳房,依旧挺拔骄傲。
“走了!”
走吧!魏忠贤答应着,万一小皇帝改了主意,哪里都去不了!
迈开几步之后,魏忠贤忍不住回头再看看。
“印月,你说,还能回来吗?”
客印月粗俗却又悦耳的声音传来,“老东西!回来做甚?找死啊?”
她家的猴崽子死了,她的弟弟也死了,只剩下“老东西”陪着她。
客印月说,“肃宁老家有房有田,足够下半辈子花的,你非要带走这么多,不怕贪心丢了命啊!”
“咱家怕!怕的要死!”
魏忠贤嘴上说着,心中却在暗笑,当年秦国大将王翦带兵远征,不停给秦王写信,要钱要地要房子,极尽贪腐之能事,最终不但没事,反而成为功臣之中少有善终的。
王翦之所以成功,在于用贪婪安抚了君王的心。魏忠贤要效仿先贤,君王要的是权力,咱家全部还给你。咱家只要财富,要安安稳稳和客印月度过余生。
离开之前,魏忠贤突然觉得还有件事没有做,他迈步登上台阶。这是处高台,魏忠贤闲暇的时候,喜欢登台唱几句。
客印月在旁边看着,并没有丝毫惊讶,她眼里的魏忠贤老了,却从未像今天这般可爱。
“老东西,仔细些!别摔着!”
魏忠贤一个踉跄,并没有完全摔倒,只是腿上沾了一些雪。
他用手拍打着,然后转过头来,冲着台下唯一的观众,说道:“临走了,咱家给你唱一支昆曲。”
还记得,小的时候,他家中是唱小曲的,耳濡目染之间,有那么几首牢记于心。
《窦娥冤》好不好?
客印月摇头,太苦了!老东西享尽荣华富贵,哪怕现在嘎嘣死了,这辈子一点都不冤。
《望江亭》呢?
客印月还是摇头,太花哨,天底下哪有谭记儿那等聪明伶俐的人儿。
《单刀会》呢?
关羽单刀会鲁肃,尽显英雄豪气。
这个好,客印月没有再反对。魏忠贤撩起长袍,像模像样的吟唱起来。
还别说,魏忠贤看起来老,嗓音条件还可以。
这时候,有仆从在客印月耳边说了几句,她的面容微微变色,吩咐仆从把她的水壶取来。
魏忠贤唱到兴处,高兴的摇头晃脑。
“那刀劈秦琪黄河滩,在虎牢关前战吕布。那力斩华雄酒未寒,那大江啊大浪,我过了多少。那小小的沟渠,怎能翻了船?”
是啊,怎能翻了船?
魏忠贤哭了,渡过大江大浪的他,怎在小小沟渠翻了船?
客印月走到台前,递给他水壶,“翻就翻吧!先喝点水,润润嗓子!”
魏忠贤哆嗦着接过来,放在嘴唇吸下去,有不少流淌出来,淋湿他的衣襟。
六十岁,该过六十大寿了!
客印月还在笑,老东西,别等了!今天过吧!
她拿回水壶,自己抿了一口。觉得不太够,又喝一口。
庭院外,军兵涌了进来,中间为首的是锦衣卫都指挥使骆养性,旁边有马背上手持铁锥的黄宗羲。
还有个意外的来客,天启帝的皇后张嫣,坐在一架华丽的步辇之上。
一切都结束了,就在今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