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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江春生说,“你再跑一趟王万箐家,让她明天来渡口一趟。总段安排了一笔抢险资金,让她来拿一下。”
“王万箐?”胡顺平顿了顿,“她家我知道,在城西。行,我一并去。”
“辛苦你了顺平。回头请你喝酒。”
“少来这套。”胡顺平笑着挂了电话。
江春生放下话筒,在办公桌前站了一会儿,又拿起电话,拨了另一个号码。
响了几声,那边接起来:“喂?”
“喂,是同胜家吗?我找李同胜。”
“我就是。”李同胜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
“同胜,是我,江春生。你病好点没有?”
“江工啊。”李同胜咳嗽了两声,“还那样,头疼,浑身没劲。咋了,工地有事?”
“挡土墙垮了。”江春生简短地说,“十二米,昨晚垮的。现在正抢险。”
李同胜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下午过来。”
“别。”江春生拦住他,“你好好养病。我已经让胡顺平去通知许志强了,让他顶上。你好了再说。”
李同胜还要说什么,江春生打断他:“就这样,你安心养病。好了再来。”
挂了电话,江春生又站了一会儿,这才离开办公室。
回到食堂,黄喆已经吃完了,正端着茶杯喝水。看见江春生回来,他站起身:“江工,吃好了?咱们去现场?”
江春生扒了两口饭,把碗一推:“走。”
两个人再次走进雨里。下午的雨比上午小了些,变成了毛毛雨,细细密密地飘着,落在脸上凉飕飕的。坡道上的车少了些,偶尔有一辆大货车缓慢地滑下去,刹车鼓里冒出的热气在雨中变成白雾,很快又被风吹散。
走到垮塌处,老麻带着人还在拆墙。二十个人分成几组,站在那段六米高的挡土墙上,大锤钢钎齐上阵,“咣咣”的敲击声在雨中传得很远。墙顶上已经拆掉了两三米长的一段,拆下来的石头顺着墙外的坡滚下去,砸在江滩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江春生站在下面看了一会儿,确认安全措施到位,这才转身去看赵建龙那边。
赵建龙带着十个人,正沿着上午划好的线埋毛竹立柱。线是吕永华走之前划的,用石灰撒的白印子,虽然被雨淋得有些模糊,但还是能看清楚。几个人轮流抡着大锤,把削尖的毛竹一根根砸进土里。砸进去一米深,地面上留出两米五的高度。
江春生走过去,赵建龙正扶着毛竹,让另一个人砸。看见江春生,他停下手:“江工,你看这样行不行?”
江春生看了看埋好的几根,间距均匀,深浅一致,点了点头:“行。就这样干。埋完北边和东边,明天再埋南边。”
他刚说完,就听见坡道上方传来一阵汽车的轰鸣声。抬头一看,五六辆公务车正沿着坡道缓缓开下来,车顶上闪着警灯,在雨中格外显眼。
黄喆也看见了:“这是……市里来人了?”
江春生眯着眼看了看:“应该是拆迁的。”
车队在垮塌处上方停下,车门打开,下来二十多个人。有穿制服的公安,有戴大盖帽的城管,还有几个穿便装的,一看就是当官的。最后面那辆车上,有人搬下来一个大喇叭,放在车顶上。
喇叭里传来刺耳的电流声,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官腔:“各位棚户区的居民请注意,各位棚户区的居民请注意——”
江春生和黄喆站在下面,仰着头看。老麻他们也不敲石头了,都站在墙上往下看。赵建龙握着大锤,也停了手。
喇叭里的声音继续响着:“根据市政府关于荆江大堤207国道北岸渡口抢险工程的统一部署,现对渡口北岸堤防范围内的临时建筑实施强制拆迁。所有住户必须在十一月八日前全部迁出,逾期未迁者,将依法采取强制措施——”
“十一月八日。”江春生心里算了算,“今天是六号,那就是后天之前。”
喇叭还在响,反复播放着同样的内容。上面那些棚户里,开始有人走出来,站在门口往这边张望。有人穿着雨衣,有人撑着伞,还有人就站在雨里,任凭雨水淋着。没人说话,就那么站着,看着那排闪着警灯的车,看着那个不停喊话的大喇叭。
几个穿便装的人开始挨家挨户敲门,后面跟着穿制服的公安。每进一家,就有人在门口站着等,出来后再去下一家。整个过程沉默而有序,没有人吵闹,也没有人阻拦。
江春生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这些棚户在这里存在了有些年头了,开饭店的、开小卖部的、开修车铺的,都靠着渡口吃饭。现在说拆就要拆了,三天之内全部搬走,搁谁心里都不好受。
但另一方面,如果不拆,渡口就没法扩建,抢险也没法彻底干。这道坎,早晚得过。
黄喆轻声说:“动作真快。上午刘市长刚下的指示,下午人就来了。”
江春生点点头:“这就是政府的力量。平时慢慢腾腾,真要动起来,谁也挡不住。”
喇叭还在响着,声音在雨中显得有些失真:“……凡积极配合拆迁者,政府将给予适当补偿;凡无理取闹、阻挠施工者,将依法严肃处理——”
老麻从墙上下来,走到江春生身边,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压低声音说:“江工,这回是真拆啊?”
江春生看了他一眼:“怎么,你也有房子在上面?”
“我哪有。”老麻嘿嘿一笑,“我是说,这要真拆了,咱们搭工棚的地方就有了。”
江春生笑了笑,没接话。
喇叭又响了十几分钟,然后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