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难得爬，想住一楼。我去找杨书记说了，他说去想办法找段里帮我换一下，都好几天了，现在还没有消息呢。”陈锦荣说着，语气里有几分无奈。

“哦。”江春生应了一声，“杨书记是你老领导，再加上陈书记······应该也会给你提供方便，反正都还是空房子，加上一楼也不是什么好楼层，换一下一个不难。”

“我也这么想。”

两人闲聊了几句，便重新把注意力收回到桌上的材料上。江春生从抽屉里找来两张白纸，在上面画了一个表格——横栏是姓名，竖栏是钢材、水泥、石灰、木料、砂石五个主材。每个主材下面又分规格、数量、产地、单价、总价、购物时间、承运人、有无票据等分栏。他把表格画好，递给陈锦荣看。

“我们两个，一个照读，一个填写。把需要外调取证的这几大主材的采买要素提炼出来，形成一张调查表。有了这张表，外调的时候按表逐项核对，不漏项，不重复。碰到是一个地方购买的，我们可以一起取证。”江春生说。

“好。这个办法好。”陈锦荣把表格拿过去看了看，连声赞同，“你念，我填。”

两人开始逐人逐笔地翻阅材料，把关键信息填进表格里。陈锦荣写字快，但字迹潦草；江春生念得仔细，遇到模糊不清的地方就停下来两人商量。一个小时过去，五个人中三个人的材料已经填完了表格，剩下的两个人还需要补充。

到了中午，统计工作还没有完成。陈锦荣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对江春生说：“兄弟，中午了。我们两个去附近小酒馆喝两杯，下午回来接着干。”

江春生把桌上的材料整理了一下，盖住关键内容，摆了摆手：“不去了。两个小孩还小，中午我得回去搭把手，喂奶换尿布，岳母一个人忙不过来。”

陈锦荣理解地点点头：“行，家里孩子要紧。那你早点回去，路上骑车慢一点。下午一点半，我们在会议室碰头。”

江春生把材料归置好，用烟灰缸压在会议桌上，陈锦荣锁好门，两人并肩出了段机关大门。

江春生与陈锦荣告别后跨上摩托车。引擎轰鸣，沿着城西路往家的方向行驶。

一路上，他脑子里面依旧在复盘方才梳理材料时发现的疑点。

这一次核查工作，表面是核对建材票据，内里牵扯段里多名中层干部。这些人在公路系统扎根多年，盘根错节，人脉广泛。哪怕自己只是按照组织安排，客观开展外调取证，也难免卷入复杂人事纠葛之中。

陈锦荣刚才说的道理，听起来通透，但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一旦核查深入，许多隐藏在纸面票据背后的细节，未必像书面材料写得这般干净。有些白条收据、私人供货、个体拖拉机承运，缺少正规监管，核实起来难度极大。

两个人来查这五个中层干部，查出来有问题，人家记恨；查出来没问题，人家也不一定领情。陈锦荣倒是乐观，但这潭水到底有多深，他心里也没底。

不过既然接了这个任务，就尽力去做吧。

江春生把摩托车停在家楼下，熄了火，摘下头盔。他抬头看了看三楼自己家那扇开着的窗户，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