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春生回到家时，李玉茹已经把午饭摆上了桌。一碟青椒炒肉丝，一盘红烧豆腐，一碗番茄蛋汤，还有昨天剩的半碗粉蒸肉，热腾腾地冒着气。朱文沁正坐在沙发上给江霞喂奶，江旭躺在摇床里啃着自己的小拳头，啃得吧唧吧唧响。

“春哥，林书记找你是什么事啊？”朱文沁抬起头，关切地问。

江春生把公文包放在餐椅靠背上，坐下来端起饭碗，一边吃一边把上午的事简要说了：“林书记让我和陈锦荣一起，查段里五个中层干部建私房的材料。五个人的自述和票据都在我们手里，要逐笔核对，外调取证。局里布置的，陈书记让林副书记牵头。”

朱文沁夹菜的筷子停了一下，好奇的问：“查五个中层干部？都是谁啊？”

“工程股的李贵泉、路政股的伍成良、陈生泉、机料股的宋辰宇、工程队的杨继军。”江春生报出名字，低头扒了口饭。

朱文沁“哦”了一声，没有再追问。她虽然不太清楚这五个人的具体情况，但一听名字就知道都是段机关股室和下面养护队的头头。这种调查的事，她本能地觉得不是个好差事。

李玉茹端着一碗刚热好的汤从厨房出来，听见江春生的话，在桌边坐下来，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春生，这种整别人材料的差事，可得谨慎。别随便得罪人。你去了，就实事求是，实话实说。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别添油加醋，也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人家盖房子是私事，你们是代表组织去查，公事公办，别掺私人感情。”

“妈，我晓得。”江春生点头。岳母的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在理上。

匆匆吃完午饭，江春生帮着哄了一会儿孩子。江霞吃饱了奶，来了精神，躺在摇床里手舞足蹈，不肯睡觉。江春生把她抱起来，在屋里来回走了十几分钟，小家伙才慢慢闭上眼睛，嘴里还含着一小截手指头。他把江霞放回摇床，又看了看江旭——哥哥早就睡熟了，小脸蛋上还留着枕头压出来的红印子。他看看手表，快一点半了，便提上上午没带出门的提包，跟岳母打了声招呼，骑上摩托车出了门。

春日的午后，街上行人不多，摩托车骑得很快，不到十分钟就到了县公路管理段机关。他把车停在院墙边的自行车棚里，提着包上了二楼。小会议室的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陈锦荣已经提前到了，正坐在桌前，面前摊开那两袋牛皮纸文件，手里拿着一张草稿纸，正一笔一划地摘录着材料。

“兄弟来了。我中午没回去，就在街上吃了碗面，提前把剩下两个人的材料都摘录完了。”陈锦荣抬起头，招了招手示意他坐下，“你看看，我记的有没有问题。剩下的材料也理好了，你看我们怎么开展调查，我听你安排。四点准时，拿着计划去找林书记汇报。”

江春生在他对面坐下来，从包里拿出自己的工作笔记和钢笔。他翻看着陈锦荣摘录的草稿纸，五个人一共涉及七家供货单位——有临江本地的小型轧钢厂，有松江的建材门市部，有楚都的木材加工厂，还有几个个体运输户和沙石料供应商。钢材主要集中在城郊的一家轧钢厂，水泥有几笔是从一家乡镇水泥制品厂走的，木材来自松江的一家木材加工厂，石灰和砂石料多是本地个体户供应。

他低头想了一会儿，然后拿起钢笔，在自己笔记本上画了一条时间线，抬头对陈锦荣说：“我先说一下我们外调的大原则。四个先后——先近后远，先易后难，先集中后分散，先大宗材料后零星材料。平均每人最多安排五天时间，二十五天内完成所有材料的核查取证。”

陈锦荣把身体往前凑了凑，认真听，手里的笔在草稿纸上写写划划。

“先近后远，”江春生继续说，“是指以临江城区为中心，从近的地方开始跑。近的先跑完，远的放到后面。我们先跑临江境内的轧钢厂、沙石料场和几个个体户。松江那家木材加工厂远一些，放到第二周。楚都那边有一家，放最后。”

“先易后难，是指供货方配合度高的先跑。比如一些门市部和个体户，只要票据齐全、台账清楚，去一趟就能把材料取回来。那些可能涉及大额款项、需要找负责人反复核对的，放到后面。”

“先集中后分散，是指同一供货商给多个人供过货的，一次集中调查清楚。比如城郊那家轧钢厂，李贵泉和伍成良都从那里进过钢材，我们一次去把两笔都查了，不用跑两趟。沙石料更是这样，好几个人用的都是同一家供应商。”

“先大宗材料后零星材料，是指先查钢材、木材、水泥，后查石灰和砂石料。大宗材料金额大、票据全、供货渠道正规，查起来快。石灰和砂石料走个体户的多，票据不规范，放到后面慢慢磨。”

陈锦荣听完，点了点头，拿起草稿纸补充道：“行。那我们就按你说的四个原则来排调查顺序。我建议第一周把临江境内的五家跑完——城郊轧钢厂、三家沙石料个体户、还有一家石灰窑。第二周去松江，查木材加工厂和那家水泥制品厂。第三周去楚都。如果时间宽裕，第四周用来复查和补漏。”

两人把五个人涉及的所有供货单位列了一个总表，又按供货单位所在区域和材料种类排出了调查顺序。然后照着顺序，把每个人的每一笔材料记录与对应的供货商核对——哪个材料对应哪个供货商，哪笔款项需要索要发票或收据，哪个供货商需要找经手人谈话。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

江春生一边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