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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洛言语已是明摆讥嘲。盍宫皆知她失了母亲,却念着狄婕妤的面子,无一人敢在她面前这般撕开伤疤。更遑论容洛还在其上洒了一捧粗盐。
“容洛——”
容笙陡时脸色巨变,双眸的角梢瞪大得几乎要撕裂,胸脯迅速起伏,她高声怒叱,一耳光便要继续落下去。
但容洛岂会让她如愿。左手挡下她打来的动作。右手立即捏上了容笙的下颔,猛向前一送。将她推落在地。
动作畅利。容笙不曾有过防备,愕然摔倒在游廊的石板上,冰凉穿透衣衫。容笙眉眼滞顿,黑影自身前笼下。
“冤有头,债有主。容笙,谁害了戚悠,你就寻谁的麻烦。本宫可没闲暇陪你虚耗。”翦水双瞳与杏眸相对。容洛眉眼里颜色恹恹。“你既恨极害了戚悠的人,那除却报仇也没有其他方法——畏惧仇敌,却敢暴虐他人,并不能为你开解,只是在提醒你鼠辈无能罢了。”
意图激起容笙愤恨的话语掷地。容洛微微侧身示意容乐安慰挑唆。抚平软氅褶皱,一路离去。
望她走出竹林。容乐眉心轻蹙,看向坐地埋首于臂膀间哭泣的容笙,轻声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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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明兰归来第二日便至下元。下元节是沐斋祭祀的日子。这日皇帝与所有嫔妃皇嗣们将沐浴更衣,身着简素,在庙堂里祭祀先皇。而后前往天坛祈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往年下元日都已深秋。今年的秋至更早亦更寒。从司苑司送来的鲜花在外曝晾了一阵,花叶上的露珠便凝起一层霜气,触之冰凉。何姑姑知天冷,早起过来让容洛换了水蓝色的长袄襦裙,外间抱了一条白狐皮的梨花大氅。不用袖炉也万分暖和。
辰时三刻出了宫门,在建章宫携了容明辕前往太庙。一路上又是一阵兴奋言语。
其实原先众人应当在长乐门聚首。只是今日天气骤变,皇帝担心容明辕畏冷,便差了人来告知她,让她晚一步领容明辕去太庙。
假若不是她已经知晓容明辕并非她亲生弟弟,怕是也要向外人一样,觉得皇帝宽待谢家,爱顾谢家外孙了。
歩辇摇晃出了长乐门。没多时,巍然庄严的太庙便坦于眼前。
斗拱飞檐,红漆大柱。台前空阔,卫兵林立,除了偶时执金吾巡逻时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其余时辰连一句私语也不曾有过。肃穆骇人。
容明辕被庄凝的气势震慑,小心翼翼地扯着容洛的衣角,跟随他步进庙堂当中。
外面阔然而肃穆,庙里却是不一样的境况。皇帝与宫妃早已到达堂中。各人脚边放着一个祭拜用的蒲团。因容洛与容明辕未到,此时诸人正一齐站于庙堂当中,轻声的相互叙话。言语间都极尽控制声调,对庙堂饱含敬重。
揩着容明辕步到帝后眼前。容洛领他跪拜匍匐。异口同声:“参见父皇、娘娘。”
“免礼。”皇帝颔一颔首,探手爱宠地轻拍了一下容明辕肩头。侧身对庙中掌事吩咐,语气森冷:“这便开始吧。”
四下归位。容洛跪坐蒲团,抬眼看到先帝武恭帝的灵位旁立着孝敬太后连隐南的牌匾——这便是皇帝不喜来太庙祭祀的缘由。
他二十四年受连隐南操控,对连隐南恨之入骨。若非当年连隐南退位为太后,他不得不顾虑百姓万千口舌对他的评议,他几乎可对连隐南挫骨扬灰,陵墓、灵牌都不愿立。
祭祀开始。庙祝在前诵吟佛经。皇帝与皇后拈香祷祝,言辞间皆是国家安康,后宫和美一类的话。
太庙皇帝着实懒于应付。四五句话下去,此厢了结。便又前往天坛。
天坛分为三坛。一路祈愿过去,虽不算慢,但也近黄昏。
打道回宫。妃子歩辇于前,皇嗣在后。容洛将领间束紧的缨带重新挽了个杜鹃结。坐上辇乘,抬眼瞧见孟云思瑟瑟发抖,偏首问何姑姑:“东西准备好了么?”
何姑姑从袖中掏出一个寻常的手炉,微微点头。“盛太医说一匙曼陀罗香便可。奴婢方才已经添了进去。”
“一会儿递过去就是。”容洛敛过袍角。眼角轻扫一旁容笙,“六妹那厢呢?”
“六公主那边早已递了过去。身上香囊里有曼陀罗花。”何姑姑压低声音,捏住袖袍,“手炉里亦有。殿下安心便是,奴婢们已经如数布置下去了。”
何姑姑办事容洛素来安心。略略垂首。容洛瞳珠扫往孟云思那厢。何姑姑明白示意,从怀中将袖炉拿出,送了过去。
孟家是向氏家臣之一。孟云思受选入宫时即明了了皇后的心思。对宫中势力也做了大略的了解,近日里更是得知得一清二楚。容洛皇后对敌之女,她送来的东西孟云思哪里敢接。推搡片刻,何姑姑一把将手炉放入她怀中,轻声道:“大殿下并无恶意。只是受了表公子的托付,要好好照看宝林而已。宝林不必这般。”
孟云思霎时一怔。
能被何姑姑称为表公子的人只能是容洛的表亲。谢府上一辈只出了一男二女,正室生谢琅磬与贵妃谢时霖,侧室出一女谢成茵。谢成茵远嫁无子,谢琅磬与薛氏贵女薛幼元结成秦晋之好,生下容洛表哥谢攸宁。表一辈也惟他一人。
孟云思恋慕谢攸宁之事无几人知。入宫之后更对此心若死灰。乍时听闻谢攸宁让容洛关照自己,不由惊喜。手指在手炉上摩挲良久,她悄声问道:“大公子真是如此托付?”
谢攸宁二十有一,孟云思也不过只比容洛大四岁。听闻心上人对自己的体贴,几乎喜出望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