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如同浓稠的墨汁，将鹰嘴岩隘口浸染得只剩下嶙峋的轮廓。风穿过岩缝，发出呜呜的尖啸，掩盖了泥土下无数紧张的心跳。王二娃趴在冰冷的散兵坑里，感觉身下的土地都在随着远处那沉闷的、越来越近的轰鸣而微微震颤。

鬼子的队伍来了。

没有火光，没有喧哗，只有一种训练有素的、带着死亡气息的压迫感，如同潮水般沿着山路蔓延上来。王二娃甚至能隐约听到皮靴踩踏碎石的声音，以及金属装备轻微碰撞的细响。

他屏住呼吸，食指轻轻搭在冰冷的扳机护圈上，目光如同钉子般钉死在隘口下方那片被黑暗吞噬的区域。身边的狗子呼吸急促，王二娃能听到他牙齿轻微打颤的声音。他轻轻踢过去一块小石子，狗子猛地一僵，随即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稳住……听我口令……”班长孙大勇低沉的声音从前方的掩体后传来，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那沉闷的脚步声和金属摩擦声越来越清晰，甚至能分辨出那是成建制的、至少一个小队以上的兵力。

突然，下方黑暗中传来一阵叽里咕噜的日语吆喝声，紧接着，几道雪亮的光柱猛地刺破黑暗，如同怪物的触手，在山路和两侧的山坡上胡乱扫射！

探照灯！鬼子动用了探照灯！

刺眼的光束几次从王二娃头顶扫过，将他藏身的散兵坑边缘照得一片惨白，他死死压低身体，脸颊紧贴着冰冷的泥土，能闻到泥土和青草混合的气息。

探照灯扫了几圈，没有发现异常。下方的吆喝声再起，鬼子的先头部队开始继续向上移动，皮靴踏在石头上的声音愈发清晰。

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

王二娃甚至能借着偶尔扫过的灯光余光，看到下面那些戴着钢盔、端着刺刀的黄褐色身影在晃动。

“打！”

孙大勇一声怒吼，如同惊雷炸响！

“砰！”

王二娃几乎在听到命令的瞬间就扣动了扳机！三八大盖特有的清脆枪声在岩壁间激烈回荡！他瞄准的是下方一个似乎是指挥官模样的黑影！

几乎在同一时间，隘口两侧的阵地上，步枪、老套筒、甚至还有一挺宝贵的“歪把子”机枪齐齐开火！炽热的弹道如同骤雨般泼向山下正在爬坡的鬼子队伍！

“敌袭！”

“隐蔽！”

“机枪掩护！”

山下瞬间乱成一团，鬼子的惊呼声、惨叫声、军官的呵斥声混杂着爆豆般的枪声响成一片！探照灯的光柱疯狂晃动，试图锁定八路军火力点的位置。

王二娃打光弹仓里的五发子弹，迅速缩回身子，靠着坑壁，拉动枪栓退出弹壳，从子弹袋里摸出新的桥夹，手指有些发颤，但动作却异常流畅地将五发子弹压入弹仓。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探身，瞄准下方一个正在依托岩石还击的鬼子机枪手，屏息，扣动扳机！

“砰！”那鬼子机枪手身子一歪，趴在了机枪上。

“二娃哥！好枪法！”旁边的狗子兴奋地喊了一声，也学着王二娃的样子，用他那支老套筒瞄准下方胡乱射击。

然而，鬼子的反应极快。最初的混乱过后，训练有素的步兵立刻寻找掩体，组织起有效的反击。掷弹筒带着特有的“嗵嗵”声，将榴弹抛射到八路军阵地上空，轰然炸开！破片和碎石如同冰雹般砸落！

“轰！”一枚榴弹在王二娃右侧不远处爆炸，灼热的气浪夹杂着泥土扑面而来，震得他耳朵嗡嗡作响。

“注意隐蔽！防炮！”孙大勇的声音在爆炸间隙声嘶力竭地喊道。

王二娃缩回散兵坑，晃了晃发懵的脑袋，吐掉嘴里的泥土。他看了一眼右侧，铁蛋和石柱所在的散兵坑被炸塌了小半边，幸好两人只是被尘土覆盖，没有受伤，正狼狈地爬出来，转移到一个弹坑里继续射击。

鬼子的机枪也开始咆哮起来，密集的子弹打得阵地前的岩石火星四溅，压得战士们几乎抬不起头。

“不能让他们这么压着打！”王二娃对孙大勇喊道，“班长，得干掉他们的机枪和掷弹筒！”

孙大勇何尝不知，但在敌人猛烈的火力压制下，冒头都困难。

王二娃目光扫过身边那枚香瓜手雷，一个念头闪过。他抓起手雷，对孙大勇喊道：“班长，掩护我！”

不等孙大勇回答，他猛地从散兵坑里探出半个身子，手臂用力，将那枚手雷朝着记忆中鬼子机枪火力点的大致方向奋力掷去！

手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向下方的黑暗。

“轰！”

一声不算太剧烈的爆炸声传来，鬼子的机枪嘶吼声戛然而止，变成了痛苦的嚎叫和更加混乱的日语叫骂。

“好！”阵地上传来几声喝彩。

王二娃来不及高兴，因为他看到，借着爆炸的火光，几个鬼子兵正利用岩石掩护，试图从侧翼迂回上来！

“右侧！鬼子摸上来了！”王二娃大声预警，同时调转枪口。

孙大勇也发现了险情，立刻组织火力封锁右侧通道。但鬼子的掷弹筒再次发威，榴弹不断在阵地前沿爆炸，严重干扰了战士们的射击。

眼看那几个鬼子利用爆炸的掩护，越来越近，甚至能看清他们狰狞的面孔和明晃晃的刺刀！

王二娃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他猛地站起身，完全不顾横飞的子弹，端起步枪，对着那几个迂回的鬼子快速射击！

“砰！砰！砰！”

沉稳、快速，几乎不需要瞄准，全凭一种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本能！冲在最前面的两个鬼子应声倒地！

但他也因此暴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