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里安静了片刻。

刘时恩的话让紫清子微微一怔，随即低下了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花若叶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角落，可能还年轻，也有可能没什么亲人，她理解不了这样的委曲求全。

山岚一直低着头坐在那里，粗大的双手交叠在膝上，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他听着众人聊着与自己无关的话题——茶具、忍、勇气——目光涣散地盯着面前的榻榻米，嘴唇微微翕动，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柳生静马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她轻轻放下茶杯，瓷器与托盘发出轻微的磕碰声，在安静的偏殿里格外清晰。

“好了，山岚，你不要发呆了。”

聊完了自己师弟的事，柳生静马并没有忘记自己的来意。

“我知道健一的事，你觉得已经过去了。

但是他回琉球老家第二天突发恶疾的事，你丰岛亲方那边有人记着。”

什么…

山岚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死了都不放过他吗？

呆滞地想着，柳生静马的话让他回过了神。

“那天你也在场，不是吗？”

说吧。

健一确实…死的不明不白的。

他是个好人，不应该是这个下场。

和平时一样，做了一些权衡，山岚最终开口了。

“是的，小的确实在码头。

按理说健一是幕内，小的是大关…差着那么多级，不该有什么交集。”

山岚低着头，过了很久，他才开口，目光有些涣散：

“不过健一对哪个力士都很亲切，我们认识是因为有一天他看见我在读书，就走过来问我在看什么。”

读书？

众人惊讶了一瞬，虽然放在寻常力士身上很奇怪，但山岚在家道中落前家里是藩校的老师，就不奇怪了。

“小的当时吓了一跳，要知道健一可是大关啊，怎么…怎么会主动来找小的这样的力士说话。”

山岚垂下头，盯着自己粗大的手指。

“然后健一说，他小时候也想读书，但家里穷，供不起。

相扑部屋里认字的力士不多，能遇到一个不容易。”

说到这里，山岚叹了口气。

“后来他就经常找我。有时候是借书，有时候是让我教他认几个字。他学得很快，记性也好…后来我就送了他一本书。”

“是什么书呀？”

看见花若叶好奇，山岚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

“…是一本和歌集，小的年轻时在北州旧书摊上淘来的一本。”

黄金一笑忽然插嘴，语调比平时正经了几分。他往前探了探身子，目光炯炯地看着山岚。

“那山岚亲方，要不我重新给你买一本？”

听到这话，山岚摇了摇头。

“估计早就被当遗物烧掉了。健一死后，部屋里所有他的东西全部处理了，一件都没留。”

山岚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苦笑。

“丰岛亲方可真是有手段。”

说到这里，山岚又停住了。

自己成绩差，在部屋里受到冷言冷语也就算了…连交谈的权利也没有了吗？

“不过…柳生大人，健一死时那天的事，小的是真的不记得了。”

下定决心了。

既然现在选择了紫大人他们，决定说出那模糊的记忆。

“只记得那天夜里，小的提着一盏纸灯笼，想去看健一最后一眼…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再清醒过来的时候，小的已经躺在自己的被褥上，天亮了。”

说到这里，紫清子和刘时恩发现了一股粉红色的气息，可很快就消散了。

偏偏这时候…自己失去了巫术。

紫清子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上是凝重还是感慨的意味。

“这事儿…和渡边家的那桩悬案倒是如出一辙。”

看着二人似乎一无所知，柳生静马简单介绍了一下。

就是渡边芳臣大人遇害那件事，渡边森贤大人自己却完全不记得过程。要不是那个叫阿努廷的自己后来自首了，这案子恐怕到现在都破不了。”

“哈哈，没想到吧，阿努廷叔那叫一个杀人不眨眼啊。”

黄金一笑听到这话，不由自主地摸了摸后颈。

“不过阿努廷掌门本就是黑色鲛人组织的人，做出这些事倒也不算太意外。”

听到这话，花若叶忍不住担忧。

“阿努廷掌门被抓了，那顾千里和顾千钧怎么办？”

他们都知道阿努廷收留了无父无母的顾家兄妹三年，连他们早逝的爹娘都专门谢过他。

“这个…若叶姑娘也不必太过担心。百里长风前辈应该会照看他们的。

况且玛瑙大人和珊瑚大人与阿努廷掌门多年交情，总不会放着不管。”

“朱！礼！安！”

听不下去了，花若叶抬起手，作势要往朱礼安后脑勺拍下去，嘴里已经开始骂了：

“你个冷血呆子！什么交情不交情的，小孩子能靠交情长大吗！”

“好了好了，你们别吵了。”

紫清子终于看不下去了，伸手隔在两人中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他说话是直了点，但道理也没错。”

看其他人也打算劝，花若叶的手停在半空中，瞪了朱礼安一眼，最后还是放了下来。

“哼。”

她转过身，重新在坐垫上坐下来，用力扯了扯袖子。

“反正我就是觉得这样不对。”

偏殿里安静了一会儿。

紫清子看了看山岚，又看了看柳生静马，把话题重新拉了回来。

“山岚，这样说来，你那天在码头和健一说话，他有没有提过什么异常的事？

或者…有没有提过木村裕太？”

“这个啊…小的确定，没有。”

山岚闭上眼睛，像是在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