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男找到勇气的时候，勇气正蹲在营地最边缘的雪地里。

背对着所有人。

背对着那顶他和忍的帐篷，背对着冰湖，背对着罗西利亚永无止境的黄昏。

手里攥着那片才拿到不久的金色木棉叶。

雪男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米通。

米通站在三步之外，浅褐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勇气的背影，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勇气。”

雪男走过去唤了自己的弟弟，他没反应。

没办法，雪男伸手去碰勇气的手背，触到的一瞬间，勇气猛地缩了一下，木棉叶从他手里滑落，掉在雪地上。

金色的叶脉在灰白的雪里格外刺眼。

映出了勇气的脸，是真的在生气。

“我想把这片叶子丢了。”

听见勇气的话，雪男愣了一下。

金色木棉叶是古德岛亲自送来的，被选中的世界顶尖医者的证明，十分珍贵。

“为什么？”

“忍说等找幽芳公主赦免我以后，让我和葵待在古德岛，不要再回北州了。”

说到这里，勇气的声音有些哽咽。

“还说我以前做的那些事，他很快会找别人做的！！！”

这话让雪男一时间不知怎么回答，米通从后面走了过来，在勇气另一侧蹲下。

“勇气…你明明知道忍是个病人。他做出的有些决定，可能并不冷静。”

“已经够了…”

可这一次，勇气真的心灰意冷了

“忍说要把光葬在北州，我没意见。

可是米通哥，光已经死了，忍为什么还打算赶我走？”

勇气抬起头，看着米通。

那双眼睛里全是血丝，全是这几天没睡好的青黑，全是不敢对忍说出口的委屈。

“他不是第一次提让我和葵一起走的事了…”

勇气终于绷不住了。他的声音拔高了一截，在空旷的雪地里回荡。

“我明明买好回古德岛的船票了！

攒了十年…努力不用宫本家的钱！”

勇气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攥紧的拳头在发抖。

“可他为什么总是改变自己的主意？明明之前才约好了！！！”

雪男看着勇气，忽然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起了自己和米通。

当时自己投靠维克托以后和米通绝交，当时自己被尼古拉之眼侵蚀以后隐瞒了病症导致瘫痪，让米通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忍…也许和自己有些像。

“勇气，你这样会吓到他的。”

“可雪男哥，就算不吓到他，他也不打算和我说实话…说我幼稚也好，我已经累了。”

勇气转过头，看着雪男，努力挤出了一个笑脸，可是失败了。

“真羡慕你和米通哥啊，至少你们之间无话不谈…米通哥也不会赶你走。”

雪男沉默了。

米通也沉默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最后雪男鼓起勇气开了口。

“勇气…其实一开始也不是那样的，我对米通做过同样的事。”

也许是同病相怜让雪男希望自己的弟弟能再给忍一些时间。

“米通因为我的事，耽误过自己的工作…我给瓦吉姆他们添了麻烦，让刘诗敏差点和他们决裂。”

勇气张了张嘴，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再给忍一些时间吧，勇气…他可能只是觉得没有办法接受你对他那么好。”

雪男说出的想法让米通有些惊讶，他勾住了雪男，认真说道。

“看来以后得加一条了，以后不许那么想！！！”

“好。”

沉默蔓延开来。风从冰湖方向吹过来，卷起地上的雪沫，打在三个人身上。

勇气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金色木棉叶还躺在雪地上。

“如果我放弃的话…你就不用这么劝我了吧。”

“可放弃的话，你就不是勇气了。”

听见米通的话，勇气趴在了地上，他的声音终于有了哭腔。

“可是我好累啊，米通哥！！！”

“我也累过…”

看得出来勇气在犹豫，米通说道。

“当时雪男四肢不能动的时候，我念完最后一篇落语书店时候就想逃，但发现自己完全做不到…勇气，如果你现在走了，到时候发现回不去了，会怎么办。”

这话让勇气冷静了下来…

也许只剩最后一个问题了。

“如果我又回来了，到时候发现还没有我期望的答案…怎么办？”

“你知道该怎么办的，勇气。”

雪男站起身，走到勇气面前，蹲下来，和勇气平视。

“而且…忍已经给你想要的答案了。就是参加葬礼的事，不是吗？”

雪男哥…

勇气看着手里的木棉叶，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叶面上，顺着金色的叶脉滑下去。

“是啊，我可以拒绝一些事，因为忍现在不冷静。”

米通站在后面，看着雪男的侧脸。

他忽然想起很多事情。

想起雪男在冰湖小木屋门口扛着黑麦面粉的样子，想起雪男在他面前解开黑色留袖扣子时耳根泛红的样子，想起雪男说“你在的地方就是我要去的地方”时声音像从雪里落下来的样子。

做不出表情的他，嘴角不自觉上扬。

“谢谢你们，米通哥，雪男哥。”

勇气攥着那片金色木棉叶，在雪地里蹲了很久。

“看来我确实很幼稚。”

说完，勇气迈开步子朝帐篷的方向走去。

忍蜷缩在毯子里，缩成一团，背对着帐篷口，肩膀微微起伏。

帐篷里一片狼藉，勇气这场发现葵站在帐篷外，一言不发。

“你回来干什么，勇气？”

忍还在抖。

“那你干嘛把葵赶出去…”

勇气走进去，在榻边蹲了下来。

他把金色木棉叶放在忍的枕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