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眉头紧锁，依旧昏迷不醒的袁九月，李缓心里像被火烧着一样焦灼。

他清楚，现在不是灰心丧气的时候，更没有工夫沉浸在失望里。

每多耽搁一刻，袁九月就离鬼门关更近一步。

他强压住心头的沉重，朝苏衍一抱拳，开口道：“多谢贵派出手搭救，这份恩情在下记在心里，眼下我已无大碍，就不多打扰了，就此告辞。”

说罢，他便要上前，打算背起袁九月离开。

既然羽鹤宗也治不了这病的根，那就一刻也不能再犹豫，必须马上动身，去寻找伏常山。

“李少侠且慢。”

苏衍伸手虚拦了一下。

“我门下弟子虽然把你们带了回来，但也禀明，是你在千湖水寨那帮贼人手里救了他们，我羽鹤一门，向来恩怨分明，知恩图报。这位姑娘的旧疾……”

他说着，走到榻边，示意李缓仔细看：“我观她脉象，那股最凶险的寒气，已被我用宗门秘法暂时封住了。这法子虽除不了病根，但可保她半月性命无虞，只不过……这终究只是权宜之计。”

李缓闻言，凝神细看，果然见袁九月眉宇间的痛苦虽未全消，但那股让人心头发凉的灰败气色，确实淡了一些。

他心下稍稍一松。

如果羽鹤宗能暂时照看袁九月，自己独自去找伏常山，那肯定会方便快捷得多。

可是……这陌生的羽鹤宗，值得信任吗？

李缓拿不定主意。

正犹豫间，苏衍又接着问道：“依老夫看，这位姑娘体内的寒疾，是多年积下的老毛病，绝非一朝一夕之事，她随身带着药囊，自己大抵也是行医之人，理应最清楚其中利害，平日定是万分小心，忌讳寒凉，这次究竟是遇到什么变故，竟引得寒气全面反扑，直攻心脉？”

李缓喉头一哽，眼前仿佛又翻涌起汉江浑浊冰冷的浪涛，以及袁九月抱着自己决然跃下的身影。

沉默了片刻，他才低声回道：“她……确实是个极好的大夫，我们被强敌追杀，身陷重围，她为了救我……和我一起掉进了汉水……”

“汉水？”

苏衍一惊。

“眼下已是深秋，汉水寒冽，常人泡久了都要元气大伤，何况是她这样的体质，这实在是……”

“实在是令人费解。”

一个清越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接过了话头。

那声音不高，却透着一种沉静的威严。

李缓和苏衍同时转头望去。

只见一位身着月白云纹道袍、头戴竹冠的中年人，步履沉稳地走进房来。

他面容清瘦，双目炯炯有神，身形颀长，站在那儿便自然有种抚慰人心的气度。面容棱角分明，目光平静却深邃。

苏衍微微颔首：“凌掌门。”

来人正是羽鹤宗当代掌门，凌归。

凌归的目光先在昏迷的袁九月身上停留片刻，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转向苏衍，点了点头：“苏老也在。”

他的视线又落到李缓身上，语气平和：“这位便是救了石怀图几人的李少侠吧？伤势可好些了？”

李缓抱拳：“多谢掌门关怀，已无大碍。”

凌归微微颔首，并未立刻多问，而是走到榻边，伸手轻轻搭在袁九月腕间。

片刻后，他收回手，看向苏衍：“寒气郁结心脉，凶险异常，苏老以‘封脉镇元手’暂锁其势，处置得宜。”

苏衍道：“只是暂缓之计。这寒疾根深蒂固，又经寒水激发，实在棘手。”

凌归点了点头，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李缓，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探究：“方才在门外，听到少侠提及这位姑娘是为救你而落水？”

他的问题很突然，李缓一愣，不知他是什么意思。

片刻后，李缓点头应道:“是，若非她舍身相救，在下早已丧命。”

凌归沉默片刻，轻轻摇头：“她既是医者，又身负如此寒疾，应当比谁都明白寒凉入体的后果，此举……”

李缓抬头盯着他，不知所谓何意。

却见凌归顿了顿，继续说道:“此举着实令老夫费解，医者之道，首重存身，唯有保全己身，方能长久济世，这般近乎自毁之举，非但救不了更多人，反令自身陷入绝境，于医道传承，亦是无益。”

李缓有些错愕，终于听出了其中的意味，心头那根弦微微绷紧了。

应当是这样的吗？

李缓在心头质问自己，凌归的话一字一句扣在他心里，但他觉得并不对。

他迎着凌归的目光，声音虽缓却坚定：“前辈的话，在下明白，但我以为，医者之心，有时……或许正在于那一刻的‘不顾身’，当时情势危急，容不得权衡利弊，她心中所念，只是救人。”

凌归注视着他:“重义轻生，是侠者风范，但医者不同，一医之身，或可活成百上千人，因一时之义而损折，将来那些本可被救治之人，又当如何？”

他语气平静，却自有分量:“医道一途，既缓而艰，这不是取舍的问题，是责任所在。”

屋内的气氛变得有些沉凝。

苏衍在一旁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羽鹤宗传承久远，近乎半隐于世，门下弟子极少在江湖走动。

其内门一脉精研医术，奉行的信条向来是“医者当先自保，一医尚存，方可救治千百人”。

这与江湖中快意恩仇，生死相托的准则，本就不同。

李缓知道，这不是对错之争，而是两种信念的差异。

他不想辩论，只是无法对袁九月的选择坐视被全然否定。

“凌掌门说得是。”

他缓缓开口，语气依旧恭敬，却依旧坚持:“医道传承，确系重任，但晚辈认识的袁姑娘，她行医救人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