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彻底深了。

但天空没有变成熟悉的墨色，而是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诡异紫色。像是巨大的伤口在天穹上流淌着凝固的血液，厚重的紫雾笼罩着大地，将整个世界都浸染在这种不祥的色调里。

能见度变得极低。

向阳小院里，幸存的狗群早已陷入了沉睡。

一场血战耗尽了它们所有的精力与体力，此刻，即便是最警惕的哨兵，也抵挡不住疲惫的侵袭。它们蜷缩在院子的各个角落，伤口在紫雾中微微发痒，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在死寂的庭院里交织成一片疲惫的交响。

林凡没有睡。

他站在院子中央，那身白色的毛发在紫光下泛着冷冽的光。他静静地听着手下们均匀的呼吸声，确认它们都已安然入睡，才转过身，迈步走向接待室。

玻璃门已经被苏晓晓从里面锁上。

林凡没有费力去撞，他绕到侧面，那里有一扇窗户在混战中被打破了。他后退几步，一个助跑，矫健的身躯腾空而起，轻松地从破碎的窗口跃了进去。

屋子里一片狼藉，但比外面要好得多。

空气中还残留着苏晓晓身上的淡淡香气，混合着一丝血腥和消毒水的味道。

林凡径直走到沙发前，上面还扔着苏晓晓之前盖过的毯子。他抬起前爪，有些笨拙地按下了茶几上遥控器的开关。

电视屏幕亮了起来，发出嗡嗡的电流声。

屏幕上出现的，是本市新闻频道。

一位妆容精致、神情严肃的女主持人正在播报。

“……针对今晚出现的全市性大雾天气，气象专家表示，此为罕见的平流雾现象，预计在未来十二小时内将逐渐消散。市**已启动应急预案，请广大市民保持冷静，留在家中，切勿听信谣言、制造恐慌。目前全市生活物资储备充足，不存在短缺风险，请市民朋友无需恐慌性囤积……”

林凡趴在沙发上，冷冷地看着屏幕上那个一本正经的女人。

谎言。

他的脑子里只有这两个字。

平流雾？

林凡作为人类时，也算知识渊博。他很清楚，没有任何一种雾，能让死去的尸体重新站起来，变成只知杀戮的怪物。

这诡异的紫雾，根本就不是自然现象。

它是一种媒介，一种能量，一种……污染源。

储备充足？无需囤积？

这更是彻头彻尾的笑话。

人类社会一旦失去秩序，食物和水就是最先被争抢的硬通货。官方越是这么说，就越证明情况已经糟糕到了他们快要控制不住的地步。

他们只是想在最后的时刻，尽可能地维持表面的稳定。

可笑。

林凡甚至能想象到，此刻正有无数人一边看着这条新闻，一边在手机上疯狂下单，或者已经冲向了楼下的便利店。

画面一转，切换到了一名外景记者。

镜头剧烈地晃动着，背景音嘈杂无比。

“我现在所在的位置是城东最大的万家福超市，我们可以看到，虽然官方一再呼吁市民保持冷静，但超市内还是涌入了大量前来购物的民众……”

镜头对准了超市内部。

那哪里是购物，那分明是洗劫！

人山人海，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恐慌和焦急。他们推着购物车，疯狂地将货架上的任何东西扫入车内。方便面、饼干、罐头、瓶装水……所有易于储存的食物区，货架几乎已经被搬空。

几名保安和超市员工试图维持秩序，但他们微弱的呼喊声瞬间就被鼎沸的人潮淹没。

一个中年妇女因为争抢最后一箱牛奶，和另一个男人撕打在一起，周围的人视若无睹，甚至有人趁机从他们掉落的购物车里拿走了几包火腿肠。

混乱。

自私。

人类在面对未知恐惧时最原始的本能，在镜头前暴露无遗。

林凡静静地看着。

他没有丝毫的意外，甚至觉得这一切都理所当然。

他想到了自己。

自己这个小院里，还有几十张嘴等着吃饭。经此一役，狗群的数量虽然减少，但新加入的大昆等猛犬，食量更是惊人。

靠苏晓晓留下的那点狗粮，撑不了几天。

必须尽快找到新的食物来源。

在这个即将崩坏的城市里，食物，将是比武器更重要的东西。

电视画面再次切换。

这一次，镜头来到了城市的某条主干道上。

紫色的浓雾中，无数鲜红的车尾灯连成了一条望不到尽头的长龙。刺耳的鸣笛声此起彼伏，暴躁、绝望，像是整座城市的哀嚎。

“……交通部门提醒，受大雾影响，全市多条主干道已陷入严重拥堵，拥堵长度超过十公里。我们看到，交警同志们正在奋力疏导，但效果甚微……”

记者的话外音充满了无力感。

镜头拉近，一名穿着反光衣的交警站在车流中，拼命地挥舞着手臂，对着一个试图加塞的司机大吼，但司机根本不理他，依旧死死地往前挤。

后面，更多的车堵成了死结。

有人等得不耐烦，开始下车，茫然地站在紫雾里，看着眼前这钢铁铸成的长城。

林凡的心，微微沉了一下。

苏晓晓。

她也是开车离开的。

她现在，是不是也被堵在了这无尽的车流之中？

还有她那个“保镖”小牧，在这种环境下，又能起到多大的作用？

一股淡淡的烦躁涌上心头。

他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

但随即，另一个念头又让他冷静下来。

这场大堵车，对追击陈德彪的黄影来说，或许是件好事。

汽车无法通行的地方，正是细犬可以自由穿梭的捷径。陈德彪就算开着车，也快不到哪里去。

黄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