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枪响的余波，在水泥建筑间反复冲撞，最后才不甘地消散。

喧嚣的惠民小区广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二元分裂。

靠近那栋废弃单元楼的区域，彻底死寂。

无论是幸存者还是士兵，所有听清那声枪响的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们脸上的表情凝固，动作停滞，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争夺物资的手悬在半空，呵斥的嘴巴微微张开，连空气中的灰尘似乎都停止了飞舞。

然而，在小区的另一头，距离稍远的地方，一切仍在继续。

那里的人们被卡车的轰鸣、人群的嘈杂所包裹，那声沉闷的枪响传来时，已经衰减得厉害。

有人或许听到了，却只当是重物落地的闷响，或是远处什么东西的爆裂声，根本没放在心上。

他们依旧在为了一包饼干、一瓶水而推搡，士兵们也依然在费力地维持着岌岌可危的秩序。

一个男人刚从别人手里抢到一袋方便面，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身后的人一脚踹倒，方便面脱手飞出，引来更多人的疯抢。

哭喊声，咒骂声，哀求声，与卡车发动机的单调轰鸣混杂在一起。

一边是绝对的死寂，一边是无知的喧闹。

两个世界被一条无形的线分割开来，荒诞而又真实。

高楼之上，林凡的身躯微微前倾，那对金色的竖瞳已经锁死了枪声响起的源头。

那栋废弃的单元楼，那个洞开的铁门。

他有不好的预感，他看向两狗。

“黄影，机灵鬼。”

“去看看。”

“嗖！”

黄影和机灵鬼对视一眼，没有任何犹豫，瞬间从楼顶的边缘窜了出去，沿着外墙的管道和窗沿，化作两道常人难以捕捉的残影，悄无声息地扑向那栋死亡气息弥漫的单元楼。

它们的速度快得惊人，在普通人眼中，或许只会觉得眼前一花，根本不会察觉到那是什么。

林凡依旧站在高处，他是一支箭的箭簇，而黄影和机灵鬼，就是他射出去探查敌情的箭羽。

单元楼内，一片漆黑。

浓郁的血腥味混杂着灰尘和霉味，刺得黄影和机灵鬼的鼻子阵阵发酸。

它们放轻了脚步，爪垫落在积灰的地面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借着从门缝透进来的微弱天光，它们很快就看到了倒在门口不远处的那个瘦小身影。

是小黄。

那只总是跟在队伍最后面，有些胆怯，却从不掉队的土狗。

此刻，它静静地躺在那里，身体已经不再起伏。

它的腹部被整个剖开，温热的内脏和肠子流了一地，将身下的水泥地染成一片深红。它的嘴还微微张着，仿佛临死前还想发出最后的悲鸣。

而在它的尸体旁边，站着一个男人。

李副官。

他背对着门口，正用一块布仔细擦拭着什么东西。

那东西很小，只有黄豆那么大，却散发着一种奇异的、让狗的灵魂都感到战栗的香气。

擦拭干净后，那东西呈现出一种淡淡的黄色，在昏暗的楼道里，隐约有微光流转。

李副官贪婪地嗅闻着那颗晶核上的气息，脸上流露出一种极度痴迷的陶醉。

这才是真正的宝物！

比黄金、钻石、食物、武器都更加珍贵的东西！

只要拥有足够多的晶核，他就能成为人上人，成为这个末日里真正的主宰！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

两股毫不掩饰的、充满了冰冷杀意的气息，正死死地锁定着他。

李副官身体一僵，脸上的陶醉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撞破秘密的惊慌和狠戾。

他猛地转过身，飞快地将那颗晶核揣进内侧口袋，同时从腰间拔出了那把尚有余温的手枪，对准了门口的两只狗。

“滚！”

他压低了嗓子，发出一声威胁的低吼。

他看清了来者，一只山东细狗，还有一只毛发蓬松的……不知道什么品种的串串。

是那只白狗的手下。

它们看到了。

它们肯定看到了！

李副官的心脏狂跳起来，他很清楚，晶核的秘密绝对不能暴露！

黄影和机灵鬼没有后退。

它们看着小黄惨死的尸体，又看了看男人手里那把散发着硝烟味的武器，喉咙里同时发出了压抑而愤怒的咆哮。

“汪！汪汪！”

它们的叫声不再是为了威吓，而是清晰的信号。

是呼唤，也是示警！

楼顶，林凡几乎在听到狗叫的瞬间就动了。

他不再等待，身体绷紧，后腿发力，整个身体炮弹般从楼顶边缘射出，精准地落在下方三楼延伸出来的阳台护栏上。

只是一次借力，他再次跃起，矫健的身影在空中划过一道白色的弧线，稳稳地落在了地面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到极致，只在地面激起一层淡淡的灰尘。

正在对峙的魏天成和苏念海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动了。

他们只看到一道白影从天而降，接着便毫不犹豫地冲向了那栋传出枪响的单元楼。

“怎么回事？”魏天成皱起了眉。

苏念海同样满腹疑虑，他看了一眼那栋楼，又看了看魏天成，彼此都从对方的视线里读出了凝重。

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在所有人心头。

一些胆大的幸存者也跟了过去，想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林凡冲进楼道的一瞬间，那股浓烈的血腥味便狠狠刺入他的鼻腔。

他看到。

看到了倒在血泊里的小黄。

看到了它被剖开的肚皮和流出的内脏。

看到了正用枪指着黄影和机灵鬼的李副官。

轰！

一股冰冷的、几乎要将理智焚烧殆尽的杀意，从他灵魂深处猛然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