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刺骨的暗河水包裹着身体，湍急的水流推着三人不由自主地向下游冲去。陈远一只手死死抓住背上昏迷的韩头领的衣甲，另一只手奋力划水，试图保持平衡。老马在一旁，同样狼狈，呛了好几口水，却仍努力帮着托住韩头领。

身后，山体内部沉闷的崩塌声如同巨兽临死前的哀嚎，透过厚厚岩层隐隐传来，最终渐渐归于沉寂。那台耗费了不知多少心血与智慧的古代机械，连同它承载的秘密与野心，或许已彻底埋葬。

黑暗，绝对的黑暗。只有耳边轰鸣的水声和身体感知到的冰冷流速，提醒着他们还活着，正被这条未知的地下河流带往不可测的远方。火折早已被浸湿失效，怀中的“聆雪令”触手冰凉，此刻也提供不了任何指引。

“寨主……坚持住……前面……好像有光……”老马的声音在哗哗水声中断断续续，带着溺水者的虚弱和一丝希冀。

陈远努力抬头，眯着眼向前望去。在无尽的黑暗尽头，似乎真的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光点！随着水流推进，光点逐渐变大，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倾斜向上的出口轮廓！

“快到出口了！抓紧！”陈远精神一振，嘶哑着喊道。

水流的速度在出口处骤然加快，三人如同离弦之箭般被抛出了黑暗的河道，重重地摔在一条较为平缓的、布满鹅卵石的浅滩上。

刺眼的阳光让久处黑暗的他们瞬间睁不开眼。清新的空气涌入肺中，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恍如隔世。

陈远顾不上浑身酸痛，立刻检查韩头领的状况。韩头领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胸前被金属碎片划开的伤口虽经河水冲刷，依旧狰狞，好在似乎没有伤及内脏，但失血过多加上溺水，情况极其危险。

“必须尽快找到人家，弄到伤药和吃的！”陈远环顾四周。他们身处一条幽深峡谷的底部，两侧是陡峭的崖壁，植被茂密，那条暗河从身后的山壁洞穴中涌出，汇入峡谷中一条稍大的溪流。完全陌生的环境。

老马挣扎着爬起来，凭借猎人的本能快速观察地形：“寨主，看这水流和植被，不像是在黑云山主脉了，可能被冲出来几十里远了。咱们得往上走，找到高处辨明方向。”

两人砍下树枝和藤蔓，勉强做了个简易担架，将韩头领固定好，轮流拖着，沿着溪流向上游艰难跋涉。每走一步，都消耗着所剩无几的体力。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峡谷渐渐开阔。老马突然停下脚步，鼻子嗅了嗅：“有烟味！很淡，是炊烟！”

有人烟！希望就在前方！

他们循着若有若无的烟味，拐过一道山梁，眼前豁然开朗。一片相对平坦的谷地出现在眼前，谷地中，散落着几十间依山而建的、略显破败的土木屋舍。此时正是傍晚，几缕炊烟正从一些屋顶袅袅升起。

是一个村落！

然而，陈远和老马脸上刚露出的喜色很快就凝固了。这个村子……太安静了。除了炊烟，几乎看不到人影走动，也听不到鸡鸣犬吠，更不见孩童嬉闹。一种死寂般的沉闷笼罩着这里。

“小心些，这村子有点怪。”老马低声道，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柴刀。

两人拖着担架，警惕地靠近村口。村口的木制牌坊已经腐朽倾斜，上面模糊的字迹依稀可辨——“隐泉村”。

刚进村子，他们就明白了寂静的原因。村子里并非空无一人，而是有一些村民，但他们大多面容枯槁，眼神麻木，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衣服，默默地坐在自家门口，或是在田埂边有气无力地劳作着。看到陈远这几个浑身湿透、带着伤员、明显是外乡人的不速之客，村民们也只是抬起眼皮漠然地看了一眼，便又低下头去，仿佛对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兴趣。

“老乡，”陈远拦住一个正准备关门的老者，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和善，“我们遭了难，有同伴受了重伤，想讨些伤药和吃食，我们可以用东西换。”

那老者警惕地打量了他们几眼，尤其是在陈远腰间的刀和老马手中的柴刀上停留了片刻，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连连摆手：“没有……没有药……粮食也没有……你们快走吧……”说着就要关门。

“老人家，行行好……”老马急忙上前。

“快走！”老者突然激动起来，声音嘶哑，“再不走……‘山鬼’……‘山鬼’就要来了！被他们看到有外人，我们全村都要遭殃！”

山鬼？陈远心中一凛。是土匪？还是别的什么？

就在这时，村子另一头传来了一阵嘈杂声和哭喊声。只见几个穿着杂乱皮甲、手持五花八门兵刃的汉子，正骂骂咧咧地从几户人家里拖出粮食和几只瘦弱的鸡鸭，为首的一个人腰挎弯刀，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正将一个试图阻拦的老农踹倒在地。

看来，这就是所谓的“山鬼”了——一伙盘踞在此、欺压村民的土匪。

那刀疤脸也注意到了村口这边的陈远等人，尤其是他们与村民截然不同的气质和携带的兵器（尽管“雷吼”已丢失，但腰刀和柴刀仍在）。他眯起眼睛，带着几个手下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哟呵？哪来的过江龙啊？跑到老子地盘上来了？”刀疤脸打量着陈远，目光在昏迷的韩头领和那明显是军制皮甲的包裹上扫过，露出一丝贪婪，“还带着个半死不活的官军？兄弟们，看来今天有肥羊上门了！”

几个土匪狞笑着围了上来，手中的兵器对准了陈远和老马。村民们吓得纷纷躲回屋里，关紧门窗。

陈远心中叫苦。若是平时，他和老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