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悟故十万空
本来无东西
何处有南北
写在斗笠上的粗体字逐渐变小模糊,最后辨认不清,但还能看见阿久不停地举起手杖回应斯波要挥动的帽子。斯波要望着头戴斗笠的阿久的身影逐渐远去,心想他们的年龄相差三十多岁,可这才是真正的“本来无东西”,不正似一对恩爱夫妻巡礼朝拜寺院吗?他目送两个人转身走去的背影,仿佛听见他们手中轻微的铃声。“远道来此地,步行心踏实。朝拜访寺院,象教开法华。”斯波要想起昨晚他和老人专心致志向旅馆主人学习和歌的习作。昨天,老人为了学习和歌和念经的方法,割爱不看《妹背山》,从九点到将近十二点,热心向旅馆主人请教。斯波要陪着老人,也记住了和歌的节奏。斯波要的脑海里时而回响着和歌抑扬顿挫的声调,时而浮现出今天早晨戴着白纺绸手背护套、打着绑腿、在门槛处让掌柜帮着系鞋带的阿久的样子。他原先只打算住一个晚上,结果住了三个晚上,这固然因为木偶戏很有意思,也由于老人与阿久的关系勾起他的兴趣。人上了岁数以后,大概很讨厌那种对道理似懂非懂、一知半解、神经过敏、计较固执的女人。就像自己喜欢木偶一样,还是喜欢容易被自己所爱的女人。斯波要虽然认为自己做不到这一点,但看一看自己的家庭,妻子摆出事事通情达理的态度,却一年到头别别扭扭、争吵不断。他从带着木偶般的女人、身着木偶戏一样的服装、特地到淡路寻购旧木偶的老人生活中感觉出悠闲安乐的境界,自己也希望获得同样的心情。
今天又是晴朗的日子,可是出来游山玩水的闲人并不多。轮船的特等舱布置得如游览船一样宽绰舒适,不论是二楼的西式客舱,还是一楼的日式客舱,都空荡荡没有乘客。斯波要背靠手提包,坐在榻榻米上,两腿舒畅地伸开,看着大海的波光在宁静的天花板上荡漾着闪亮的波纹。濑户内海的春天把妩媚柔和的蓝色映照在略微昏暗的船舱里,从轮船时常经过的小岛上仿佛悄悄沁来一缕含带潮水气息的花香。由于自己比较注意修饰打扮,加上缺乏旅行的经验,这一两天的旅行还带着更换的衣服出来。今天回去,身上穿着和服,可是突然想起一件事,幸好客舱里没有其他人,便赶紧把和服脱下来,换上灰法兰绒西服。然后迷迷糊糊地睡去,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直到听见头顶上哗啦哗啦起锚的声音才醒过来。
轮船抵达兵库的岛上时,才上午十一点左右。斯波要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到东方饭店吃了一顿这三四天没有沾口的油腻的中饭,又要了一杯法国廊酒,花二十分钟慢慢品尝。然后坐出租车去居住在山手的布朗特夫人家,酒意微醺中用阳伞柄按了按门铃。
“您好。这手提包……是怎么回事?”
“刚从船上下来。”
“去哪里了?”
“到淡路去了两三天—露易丝在吗?”
“可能还在睡觉。”
“夫人呢?”
“在。在那里。”
斯波要顺着仆人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布朗特夫人背对着自己坐在走廊尽头通往后院的台阶上。平时只要一听到斯波要的声音,她就挪动差不多九十公斤的肥胖身躯慢慢吞吞地从二楼下来,打一声招呼,可是今天不知道什么缘故,独自看着后院,连头也不回。这幢洋房大概是日本开放时候(十九世纪五十年代)建造的,天花板很高,寂静阴暗,房间宽敞稳重,在当时肯定很富丽豪华,现在年久失修,荒凉芜秽,倒像是鬼影憧憧的凶宅。不过,从走廊看去,杂草繁茂的后院洋溢着五月青翠欲滴的明亮。夫人面对太阳,她灰色的卷发在逆光里透出一两缕银发。
“夫人怎么啦?在那儿看什么呢?”
“嗯,今天她心情不好,一直流泪来着。”仆人说。
“哭了?”
“是的。昨天晚上,接到本国来的电报,说是弟弟去世了,所以,一直心情很沉重……真可怜,从今天早晨开始,连平时最喜欢的酒都一滴没喝。您去劝劝她吧。”
“您好。”斯波要走到夫人身后,向她打招呼,“怎么啦,夫人?听说您的弟弟过世了。”
院子里有一棵高大的苦楝树,开着紫色的花,树荫下潮湿的地上,杂草里生长着许多薄荷。说是做羊肉的菜或者宾治酒需要薄荷叶,所以让其随意蔓延。夫人默不作声地看着地面,一边用乔其纱白手绢轻轻按着脸,眼圈仿佛受到薄荷的气味刺激一样发红。
“夫人……我向您表示最大的同情。”
“谢谢。”
泪水在深厚的皱纹重重包围、眼皮松弛耷拉的眼圈里化作光的点线,闪闪发亮地滴落下来。斯波要听说西方女人爱哭,然而这是他第一次看见,正如听悲哀的歌曲,如果是外国作品,因为不熟悉它的曲调,会更强烈地感觉其异样的凄凉,所以对夫人的不幸倍感深切的哀伤。
“弟弟在哪里死的?”
“加拿大。”
“多大年纪?”
“四十八九吧,也可能五十,差不多这个岁数。”
“还不到死的年龄。这么说,您要去加拿大吧?”
“不。去了也不管用。”
“和弟弟几年没见面了?”
“都二十年了……一九○九年在伦敦见过面,后来再没有见面,倒是有通信联系……”
如果弟弟五十岁,那么这位夫人今年多大呢?回想起来,斯波要认识她已经十几年了。当时横滨受关东大地震的影响,没有今天这么繁华,她在山手和根岸有两处宅第,每一处都雇五六个女人照料。神户的这幢洋房也刚刚作为别墅,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