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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紧紧抓着我的手,一步一挪。
终于找到那扇门,檐下,绘了夜宴行乐图的玻璃宫灯在晚风中摇晃,门内的那位妇人穿着异常隆重:明黄缎面绣龙凤纹样的礼服和顶镶东珠的朝冠,是皇后以下妃嫔每个人只拥有一套的礼服,出席每年那么一两次的祭祖祭天、万寿大典时才会穿上一次。
她手中捧着那杯茶冒出的热气腾腾,是这场景中唯一的活气,这位端着茶出神的贵妇人、和她身边的宫女太监,仿佛一群没有生命的蜡像……还好有幽香传来,却是室内靠水一旁廊下摆满了的各色花卉,月季、牡丹、茶花、芍药,竞相吐蕊,开得姹紫嫣红。
“繁华事散逐香尘,流水无情草自春……宜太妃娘娘不惯寂寞吧,凌儿给您请安了,请您与我们一起回宫去住,闲时和太妃、太嫔们说说话、玩玩牌,不比在这里热闹?”
我开口打破寂静,新儿才松了一口气,湿漉漉的手心却还拉着我,一动也不敢动。宜太妃好象在做什么重要的事情被打扰了,不耐烦转回头睨视我们一眼,让我看清了她的正面:那双狭长异魅的凤眼,和那双永远挂着嘲笑和倨傲的薄薄嘴唇,简直就是胤禟在我眼前的重生,哪里像一个五十几岁老妇人的容颜?
“哦?……要我回去,和那些没有儿子、无处可去的可怜人一起?”她低沉的笑着,如此刻薄的讥讽也优雅得无可挑剔。
“娘娘!”她一开口,新儿突然有了勇气,撒开我的手,跑过去跪在她面前:“九王爷叫我来服侍您!我叫新儿,九王爷是好人,他救了我的命!”
“呵……傻孩子……”宜太妃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用一只手上三根戴了“指甲”的长长尾指扫过新儿的脸:“瞧这张脸,瞧这双眼睛……”
眼风突然锐利的刺到我眼里:“……胤禟这个没出息的东西。你就是那个凌儿?”
“宜太妃娘娘,那么多年了,您在宫里不是更住得惯吗?天色晚了,咱们这就走吧。”我真的开始觉得累了。
“是么?”她上上下下看了我两遍,那目光仿佛在表示,她能这样正眼看我,是我无上的荣幸。
“都说‘今上’身边那个凌儿,来历神秘,容貌气度脱俗,连这么个刻薄寡恩出了名的主儿,都对她拱若珍宝……”她就着手中的碧玉盏抿了一口茶,微微皱了皱眉:“既如此,你可过得惯宫里的日子?”
不用我来回答,她自己解答道:“一则,如今这位主儿不好伺候,身边的女人都怕他,大约还不敢在他眼前怎么着,二则……”
她又斜斜睨我一眼:“你一无子嗣,二无位份,也算不上什么真正的威胁……若在我那时候,你这样人物,纵然美得跟画儿诗儿里出来的,在宫里,要待下去也难——一个没有儿子的女人,能风光多久?皇上身边的女人,哪个当年不是红颜乌鬓?一朝老去,终究不能上我皇族玉堞、入我爱新觉罗家谱……”
这种情形下,念念不忘,计较的还是这些?她对尊贵身份的偏执情结,也不比什么人更正常……我疲倦极了,向她笑道:
“你说的那些没有儿子、无处可去的可怜人,如今虽平平淡淡,也不见得比你更可怜啊。倒是有了儿子的妃嫔们,又怎样?十三爷的母亲敏贵太妃?八爷的母亲良太妃?十七爷的母亲、不知哪里招惹了你,让娘娘你一定要置她于死地的勤太妃?还有太后,哪怕她有一个儿子做了皇帝……还有……你自己。”
她神色阴暗下来,目光微敛的样子比胤禟更美,低头又抿了一口茶,姿态依然高傲如廊下怒放的牡丹,说话的声音却越来越轻:
“自古成王败寇,输了便是输了,有什么好说的?良妃是个聪明人,早早看透,总算去得风风光光……枉费我操了一世的心,原来都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她的状态有些奇怪,我不由自主靠近了几步——奇怪,难道是宫灯在风里摇晃得越来越厉害,光线闪烁不定的缘故?她眼角似乎有一抹红光……
“眼见他起高楼,眼见他筵歌舞,眼见他…楼坍了……”
似歌似咏的呢喃着,宜太妃的手渐渐滑下去,依然端坐着的仿佛只剩下那一身盛装华服的空壳子……
“妈呀!”不知何时跟到我身后的高喜儿、如意等人中,不知哪个小太监先无法承受这种恐怖,凄厉的怪叫一声,扑腾着跑了,院外听到动静,立刻轰然。
我却转到她正面去,死死的看着她。这个出身显赫、荣华风光了一辈子的贵妇人,这副刚刚还美丽得叫我惊叹的面容,皮肤开始明显的发绿发青,眼、耳、鼻、嘴角……淌出一丝丝殷红的血,血痕蜿蜒如恶心的爬虫……
后退两步,环视四周,几个原本侍立在她周围的太监、宫女不知何时已经瘫倒在四周墙角,七窍流血,面容扭曲,每个人都鼓着一对无神的眼珠瞪着我……
原来她早已计划好了这一刻!回头看看桌上那杯还冒着淡淡热气的“茶”,从送走邬先生那时起就蓄积在心中的无名情绪全部转化为莫名的愤怒。
“——去叫太医!快去呀!我受够了!拜托!我再也不想看见什么‘妃’死在我眼前了!什么良妃年妃宜妃——到底有没有完啊?”
拽着宜太妃的肩,徒劳的摇晃她,从她唇边渗出的一滴腥红在摇晃中滴落到礼服上,拈金线织就的云龙纹里,一丝丝粘腻的红迅速渗透到“龙”的周围,那触感清晰得可怕。
“凌儿!凌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