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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脚踩踏板,不用手推梭子,只需要站着看。那机器不知疲倦,永不停歇,一个时辰织的布比她以前一天织的还多。
“老天爷...”她喃喃道,伸手摸了摸刚织出的布。棉布厚实柔软,经纬均匀,比她手工织的好太多——好到让她有点自卑。
半个时辰后,铜钟敲响,休息。
女工们聚到一块,个个脸红扑扑的,不知是热的还是兴奋的。
“我织了一匹半!”
“我也有一匹!”
“这机器...神了!真神了!”
刘三娘看看自己织机上的计数器——一匹整。她以前要四个时辰才能织一匹,现在半个时辰就做到了。照这速度...
“姐妹们,”王管事笑道,“这才哪儿到哪儿!下午加把劲,今天每人织十几匹,没问题!”
“十几匹...四十五文...”女工们互相看看,眼睛都亮了。
刘三娘捏捏拳头,粗糙的手掌上老茧硬邦邦的。她想起小翠临死前的话:“娘,我想穿新衣裳...”
那时她只能哭着说:“等娘挣了钱...”
现在,她能挣钱了。可小翠不在了。
“三娘,你咋哭了?”赵寡妇问。
刘三娘抹把脸:“没事...蒸汽眯眼了。这玩意儿,劲儿真大。”
傍晚时分,收工钟响。
女工们聚在厂房门口排成长队,等着领工钱。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疲惫,但眼睛亮晶晶的,像塞了俩铜钱。
刘三娘排在队伍中段,手心里全是汗。她踮脚往前看,见前头的女工领到钱时,那笑容灿烂得能照亮半边天。
终于轮到她了。账房先生是个戴眼镜的老夫子,姓钱,人称钱算盘。他面前摆着厚账本和一筐铜钱,眼镜滑到鼻尖,眯着眼看人。
“姓名?”
“刘...刘三娘。”
“七号织机?”钱算盘翻账本,手指在纸上点点戳戳,“嗯...今日织布十五匹半,超额完成。按每匹三文计,四十六文半。总兵府有令,超额者另有奖励,凑整五十文。”
五十文!刘三娘手抖得跟筛糠似的。钱算盘数出五十枚铜钱,“叮叮当当”放在她手里。铜钱还带着前人的体温,但刘三娘觉得,这是她这辈子摸过最暖和的东西。
“下一个!”钱算盘头也不抬。
刘三娘挪到一边,小心翼翼数钱——一遍,两遍,三遍。没错,五十文,整整五十枚。她打开外衣,撕开内衬,把钱仔细包好,塞回怀里,贴身放着。那包钱贴着胸口,暖烘烘的,像揣着个小火炉。
“三娘!”赵寡妇兴冲冲跑来,手里攥着把铜钱,“我织了十六匹!四十八文!加奖励,五十文!咱俩一样!”
俩女人相视而笑,眼里都有泪花。
走出纺织坊时,夕阳西下,天空像打翻的染料铺子,金黄橙红混在一块。女工们三三两两走着,叽叽喳喳像群麻雀。
“我给我家小子买双鞋,他鞋底都磨穿了,脚指头天天在外头打招呼。”
“我要买二两肉,包顿饺子。我娘三年没吃过肉馅饺子了。”
“我想扯块布,给自己做件新衣裳...身上这件,补丁都快比布多了。”
刘三娘静静听着,手一直按着怀里的钱。她想起家里米缸见了底,想起丈夫的坟三年没修,坟头草长得比人高,想起邻居张婶病了没钱抓药,整天咳得跟破风箱似的...
五十文,能办不少事。
“三娘,”赵寡妇压低声音,“你说...这好日子能长久不?总兵大人会不会哪天突然不办了?”
这话问到了女工们心坎里。乱世之中,朝不保夕,今天有饭吃,明天可能就饿死。这么好的活儿,能一直干?
刘三娘想了想:“我听说,总兵大人在陕西搞了好多这样的工坊。纺织坊、铁器坊、玻璃坊、香皂坊、蜂窝煤坊...还有那个铁路,听说从西安一直修到潼关。投了那么多银子,应该不会说不干就不干吧?”
“可朝廷那边...”赵寡妇声音更小了,“我听说,朝里有人弹劾总兵大人,说他‘擅开工商,败坏农本’。”
“农本?”刘三娘冷笑,“赵姐,咱都是种地出身,农本是啥?是面朝黄土背朝天,一年到头吃不饱饭!是遇到灾年卖儿卖女!是官府催税跟催命似的!这样的农本,我宁可不要!”
这话大胆,但赵寡妇深有同感。她丈夫就是种地的,累死累活,交了租子税粮,剩下的还不够全家糊口。最后不得不下矿,结果...
“三娘说得对。”赵寡妇点头,“总兵大人给咱活路,咱就跟总兵大人干。朝廷...朝廷啥时候管过咱死活?”
俩人边走边聊,到了分岔路口。
“三娘,明儿见!”
“明儿见!”
刘三娘独自往家走。她家在城南贫民区,一间低矮土坯房,下雨漏雨,刮风透风,夏天热得像蒸笼,冬天冷得像冰窖。但今天推开门,她觉得这破屋子也挺亲切。
屋里,婆婆正在灶台前烧水。老太太七十多了,眼睛不好,耳朵也背,但鼻子灵——刘三娘一进门,她就抽抽鼻子:“三娘回来了?怀里揣的啥?咋有铜钱味儿?”
刘三娘笑了,从怀里掏出那包钱,放在婆婆手里:“您摸摸,五十文。”
婆婆枯瘦的手颤抖着摸钱,摸着摸着,老泪纵横:“五十文...一天五十文...三娘,这是真的?不是做梦?”
“真的,娘。”刘三娘也哭了,“以后咱天天有钱挣,顿顿能吃饱饭。”
婆媳俩抱头痛哭。哭声里有辛酸,有委屈,但更多的是希望——像干涸的河床突然涌出清泉那种希望。
当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