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爪哇。舰船数千艘,士卒十余万。虽因台风而败,但足见当时造船能力之强、远航规模之大。”
李健停顿片刻,声音里多了一丝沉痛:
“然后,我们大明却关上了那扇门。”
“洪武四年,太祖诏令:‘片板不许下海。’洪武十四年,再次重申海禁。永乐年间虽有三宝太监七下西洋的壮举,但那只是昙花一现。宣德八年,郑和最后一次远航归来,朝廷下令:‘下西洋诸番国宝船,悉令停止。’宝船图纸或被焚毁,或被藏匿。造船工匠改行转业,航海老水手流落荒岛。”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
“从宣德八年,到今年崇祯十五年,已经过去二百零七年。二百零七年,足够一个强盛的王朝从巅峰走向衰亡;二百零七年,足够欧洲人从地中海沿岸的弹丸之地,发展成称霸全球的海上列强;二百零七年,足够我们的海疆从万邦来朝的繁华港市,沦落到西洋战舰自由巡航的虚弱门户。”
他大步走回那幅世界地图前,手指如刀,直刺西方:
“就在我们厉行海禁、封关闭国的这两百年里,西方人在做什么?”
他指向伊比利亚半岛:
“葡萄牙,人口不过百万,面积不及福建一省。公元十五世纪初,他们开始沿着非洲西海岸南下。每一任国王都持续支持航海事业,每一代航海家都接过前辈的接力棒。迪亚士、达伽马、卡布拉尔……他们用了将近一百年,终于绕过好望角,抵达印度,抵达马六甲,抵达澳门。”
“西班牙,统一后立即投入航海事业。哥伦布四次西航,发现美洲;麦哲伦船队完成首次环球航行,虽然他自己死在途中,但他的船队回来了。诸位,从塞维利亚出发,横渡大西洋,穿越南美南端的风暴海峡,横跨太平洋,抵达菲律宾,再经印度洋、绕好望角回国——全程三万里,历时三年,船队由五艘减少到一艘。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环球航行,距离麦哲伦出发的公元一千五百一十九年,仅仅过去一百二十三年。”
他的手指移向低地国家:
“荷兰,这个国家还在与海洋争地——他们的国土有一半在海平面以下。但就是这样一个弹丸小国,拥有世界上最庞大的商船队,拥有世界上最先进的造船技术。他们的东印度公司,拥有私人军队,拥有宣战媾和的特权,拥有发行货币的权力。这家公司不是国家,却比大多数国家更强大。”
“英国,不过是欧洲西北角的一个岛国。他们起初连西班牙的沿海防御都突破不了,但他们在学习,在追赶。他们的海盗被女王授予私掠许可证,他们的商人组成股份公司,他们的造船师改良船型、优化火炮布局。再过一百年,他们将取代西班牙,成为新的海洋霸主。”
最后,他的手指落在地图东侧,那片我们称之为南洋的海域:
“而我们在做什么?”
“正德十六年,公元一千五百二十一年,距离我们最近的大航海事件——葡萄牙人占据屯门岛。那一年,距迪亚士绕过好望角已三十三年,距达伽马抵达印度已二十三年,距麦哲伦启航环球已两年。”
他转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葡萄牙人来了。他们不是来做生意的,是来建据点的。他们在屯门修筑炮台,架设火炮,控制航道,拦截过往商船。他们以为这里和非洲、印度一样,是一个可以随意欺凌的落后地区。”
“他们错了。”
李健的声音陡然拔高:
“广东提刑按察司、海道副使汪鋐,率沿海卫所兵数万人,以五十艘战船围攻屯门。葡萄牙人船坚炮利,远征队七百余人全副火器。明军战船矮小,火炮落后,甚至连有效的海上作战战术都没有。”
“但汪鋐没有退缩。他派人潜入水下,凿穿葡船船底;他仿制葡式火炮,边打边学;他火攻敌船,夜袭敌营。血战四十余日,葡萄牙人抛弃大部分船只,仅乘三艘大舰趁黑夜潜逃。”
“这是中国与西方殖民者的第一次正式海战。明军胜了。”
众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李健没有停,他的声音越来越高:
“嘉靖元年,葡萄牙人卷土重来。广东官兵追击至西草湾,生擒敌舰两艘,俘获舰长以下四十二人,斩首三十五级。嘉靖皇帝亲自下令:所有俘虏,就地斩首示众!”
“这是中国与西方殖民者的第二次海战。明军又胜了。”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颤抖:
“嘉靖二十八年,葡萄牙人与倭寇勾结,在福建走马溪劫掠。明军都指挥卢镗率军迎战,击沉敌舰两艘,擒斩敌寇二百九十余人,缴获佛郎机炮二十余门。”
“第三次海战,明军胜。”
“嘉靖三十二年,葡萄牙人改换策略,贿赂地方官,获准入居澳门。他们承诺缴纳地租,服从大明法令,不携带武器入省城。此后近百年,葡萄牙人老老实实做生意,再不敢妄动刀兵。”
“为什么?因为前三次交手,他们被打怕了。”
李健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
“但是诸位,你们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
众人屏息。
“这三次海战,明军都胜了,胜得干净利落,胜得扬眉吐气。可是然后呢?”
他自问自答:
“然后,朝廷依然厉行海禁。然后,海外贸易依然被视为‘无用之物’。然后,葡萄牙人老老实实待在澳门做生意,赚得盆满钵满,而我们除了每年几百两地租,什么都没有得到。”
“更重要的是,”他的目光如刀,“我们的水师,在取得如此辉煌的胜利之后,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