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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随自己的将士。他们脸上带着疲惫,带着饥饿,却没有一个人退缩。他们看着他的眼神,就像年前在潼关一样,信任、期盼、无所畏惧。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自己做的一切,并不仅仅是为了朝廷。他早已不只是大明的总督,他还是这三万儿郎的主帅。他可以死,但不能辜负他们的信任。
他下令冲锋突围。
现在,那些儿郎大多已经不在了。他躺在这里,被敌人救治,被敌人称赞,活着成了阶下囚。
他宁愿自己死在郏县。
李自成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
“你在想,为什么没死在战场上。”他说,语气不是疑问,是陈述,“我年轻时也这样想。崇祯七年,我在车厢峡被围,粮尽弹绝,部下只剩一千余人。我想,死也要死得像条汉子,提刀冲出去,能杀几个是几个。”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悠远,像穿透了眼前这间简陋的屋子,穿透了十几年的光阴。
“后来高迎祥拦住了我。他说,死了容易,活着难。你有想做的事,死了就做不成了。为了能做成那件事,就得活着。哪怕跪着活、爬着活,也得活。”
他收回目光,看着孙传庭。
“你有想做的事吗?”
孙传庭没有回答。他闭着眼睛,胸口起伏得很慢,像是在积蓄力气。良久,他睁开眼,没有看李自成,望着梁上那缕蛛网,声音很轻:
“那件事……已经做不成了。”
李自成没有再追问。
他只是坐在那里,像一棵经历过无数场风霜的老树,沉默而稳固。这间陋室、这张瘸腿的凳子、床上这个垂死的人——他似乎都能接受,都能等待。
门口的帘子被风掀起一角,院中士兵的说话声隐约飘进来:
“……听说闯王亲自来看里头那人,到底是什么大人物?”
“嘘,小声点。我听周把总说,那是明朝的孙总督。”
“孙总督?就是郏县那个?我还以为早死了呢。”
“命硬着呢。不过落到咱们手里,也活不了多久。”
“也是。不过闯王为啥亲自来?要我说,一刀砍了多省事。”
“你懂个屁。闯王这是……”
后面的话被风吹散了。
李自成仿佛没听见。他仍坐在那里,目光落在孙传庭的脸上。那张脸苍白消瘦,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陷,嘴角有一道干涸的血迹——是昨夜咳嗽时咬破的。即便虚弱至此,那眉宇间仍有一股不屈的倔强,像山崖上被风雪压弯了枝干的老松,腰杆断了,根还在土里。
想他李自成闯荡了这些年,见过太多明朝将领的投降场面。
有人在刀架在脖子上时涕泪横流,抱着他的腿喊“大王饶命”,许诺愿献出所有家财、愿为内应、愿做牛做马;有人强撑着最后的体面,跪是跪了,仍要把衣冠整理整齐,说几句“天命所归”之类的话,仿佛这样投降就能变好看些;有人讨价还价,要官位、要银两、要地盘,神情像在集市买菜。
他从不鄙视这些人。乱世里求活,没什么可耻的。他自己也求活,在无数次绝境里挣扎着活了下来,才有了今天。
但此刻,他面对的是一个不求活的人。
孙传庭从始至终没有问过自己的命运。他不问会被杀还是被留,不问部下被如何处置,不问顺军要拿他怎么办。他仿佛对这些全然不在意。
他在意的只有一件事——那件事是什么,李自成不知道,但他看得出来,那件事已经随着郏县的那场血战,死去了。
“孙总督。”李自成开口,声音平稳,“你昏迷的时候,说了很多胡话。”
孙传庭的眼皮动了动。
“你喊‘王明’,喊了七次。”李自成语气平淡,像在清点账目,“喊‘陛下’,喊了十九次。还有一次喊了一个人的名字……”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
“你喊‘伯雅’。”
孙传庭的脸色微微一变。这是他自醒来后,第一次在脸上出现明显的情绪波动。他垂下眼帘,睫毛微微颤抖,呼吸骤然急促了几分。
李自成没有继续往下说。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等孙传庭自己开口。
良久。
“伯雅……”孙传庭的声音很低,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是我的字。”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李自成以为他不会再开口。
“给我取这个字的人,是我恩师。万历四十七年,我中进士那年,他亲自取的。他说,君子之德,规矩之意。希望我这一生,持身有德,行事有绳墨,不偏不倚,不枉不纵。”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是一个苦涩到极点的笑。
“恩师叫杨涟。”
杨涟。
这两个字像一记重锤,敲在空气中。
李自成知道这个名字。大明朝野皆知。天启四年,左副都御史杨涟上疏弹劾魏忠贤二十四大罪,被矫旨下狱,受尽酷刑,惨死狱中。据说他死时身上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肉,肋骨根根寸断,是被铁钉钉穿耳骨活活折磨至死的。
临刑前,他在血书上写了几个字:大笑,大笑,还大笑。
孙传庭说:“恩师下狱那一年,我正在陕西赈灾。消息传来时,我在渭南。那天夜里我一个人走到黄河边,对着滔滔河水跪下,磕了三个头。我答应自己,这一生不负朝廷,不负所学,不负恩师的教导。”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如今看来,这三个头,我磕得太早了。”
李自成沉默着。
他忽然明白孙传庭为什么不肯投降了。
不是因为愚忠,不是因为迂腐,甚至不仅仅是为了保全名节。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