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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见李自成目光平静,终究躬身退了出去,将门带上。
屋里只剩下三人——孙传庭、李自成,还有收拾药罐的陈医士。陈医士低着头,尽量让自己像个不存在的人。他在乱世行医三十年,见过的各路人物不少,早已学会在什么时候该装聋作哑。
“你的伤势很重。”李自成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儿的天气,“陈老先生说,能活过来已是奇迹。胸口那支箭离心脏只差三分,若再偏一点,此刻咱们已是阴阳相隔。”
孙传庭闭着眼睛,没有说话。他的呼吸仍有些急促,却已渐渐平缓下来。
李自成也不着急,就那样坐在瘸腿的木凳上,目光落在床头小几的那只药碗上。碗里还剩小半碗黑色的药汤,已经凉透了。他忽然伸手端起碗,凑近闻了闻。
“当归、黄芪、三七……”他念出几味药,又放下碗,“陈老先生好方子。”
陈医士受宠若惊,连连躬身:“大王过奖,不过是些粗浅手艺。”
“粗浅手艺能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便不是粗浅。”李自成没有回头,话却是对孙传庭说的,“你麾下有个叫王明的,这段时间天天跪在院外,求我救你一命。他说,当年他爹娘饿死,是你给了他一口饭吃,给了他活路。他愿替你去死。”
孙传庭的眼皮微微一颤。
李自成看见了。“昨夜你烧得最厉害时,那小子磕头磕得额头见了血。陈老先生说要用老山参吊命,城里找不到,是王明连夜骑快马去嵩县寻来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感慨:“你这总督,做得不算差。”
孙传庭睁开眼,目光平静如水,看不出喜怒。他开口,声音嘶哑低沉,像是锈蚀多年的刀锋第一次出鞘:
“既已战败被俘,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不必如此假惺惺。”
李自成没有动怒。他甚至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看了孙传庭片刻,然后缓缓点头。
“孙总督是条好汉。”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压出来的:“本王……我敬重你。郏县一战,你以三万疲惫之师对阵我三十万大军,坚守阵地,重伤不退,亲冒矢石冲锋在前。我亲眼看见你拔箭,那箭头还带着你的肉,血喷出来,染红了半边铠甲。你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拔出箭,继续冲。”
他顿了顿,目光中带着一种奇异的复杂,有钦佩,有遗憾,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这样的勇气,放眼大明,没几个人能有。你是真英雄。”
孙传庭苦笑。
那笑声很低,牵动着伤处,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嘴角却仍挂着一丝讥诮的弧度。
“英雄?败军之将,何言英雄。”
他望着头顶那道斑驳的木梁,望着梁上那缕破败的蛛网,声音渐渐低下去,像是自言自语:
“若能早到三日……若粮草能及时跟进……若朝廷不催促进兵……”
他没有说下去。
再多的“若”,也改变不了战败的事实。再多的“若”,也不能让那些战死在郏县的将士们活过来。他们死的时候,还喊着他的名字,还在等他带他们杀出重围。可他倒下了。他昏迷了,醒来时已成了阶下囚。
他有什么面目自称英雄?
李自成却接过了他的话。
“胜败乃兵家常事。”他语气平静,不像是安慰,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若不是你粮草被断,若不是朝廷催你冒进,若不是你麾下士兵连日行军、疲惫不堪……也许胜负尚未可知。你输的,不是战术,不是勇气,是大明。”
最后四个字,他咬得很轻,却像四块巨石,沉沉压在孙传庭心上。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窗外传来士兵走动的脚步声,院角老槐树上不知停着什么鸟,间或啼一两声,嘶哑而单调。风吹过,卷起阶前堆积的枯叶,刮过窗棂,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远处低声絮语。
孙传庭望着房梁,眼前却浮现出另一幅画面——
那是七日前,郏县战场。
黄昏时分,残阳如血。他的三万大军已经被围困了。他几次派人突围求援,派出去的人没有一个回来。
他站在临时筑起的土垒上,望着远处连绵不绝的顺军营帐,忽然想起几年前的那个秋天。
那一年他被崇祯皇帝召见。皇帝在文华殿召对,屏退左右,亲自问他:“流寇猖獗,卿有何策?”
他跪在冰冷的金砖上,望着御座上年仅三十来岁的年轻天子。天子的眼圈微青,眉间有深深的川字纹,那是常年忧思留下的印记。天子的手按在御案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一个见不得人的秘密:
“朕没有钱。国库空虚,内帑也已见底。卿去陕西,朕只能给卿六万两。”
六万两。
那时候辽东的军饷都欠了很久。他带着这六万两银子西行,路上算了又算,这点钱......
他拼了命地练兵、剿匪、屯田。他裁汰老弱,严明军纪,与士卒同甘共苦。他亲手准备再训练出一支能战之军。
可朝廷等不了。朝中的御史弹劾他“拥兵自重”,说他“耗费钱粮、徒劳无功”。催战的旨意一道接一道,天子的措辞一次比一次严厉。
他上疏请饷,户部说没钱;
他上疏请粮,地方说没有;
他上疏辩诬,天子不回。
他终于知道,天子等不了了。辽东的满清、湖广的张献忠、河南的李自成——大明的敌人太多,天子太急,急到明知是错也要他出兵。
于是乎,他带着三万人去了。
郏县的土垒上,他回头看着那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