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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门种植苜蓿、黑麦草等牧草。
每一类作物都有详细规划:何时下种、何时施肥、何时除虫、何时收割,全都写在各村正厅墙上那面巨大的《农事流程板》上。板子用黑漆刷成,上面用白垩笔写着工整的楷书,每日更新,村民下田前都要来看一眼,如同将士出征前查看令旗。
水利,是这个庞大农业体系的命脉所系。过去三年,联盟动员了数十万工役,在千沟万壑间开挖、修缮了总长八百余里的干支渠道。
这些渠道大多依地势而建,有的利用古河道改造,有的穿山越岭用“火药开石法”硬生生炸出来,有的则在塬上用“夯土筑渠法”垒起数丈高的渠墙。
韩铁匠——这位原是个普通铁匠、却凭着巧思成为联盟头号工程匠人的汉子——设计了十三种不同规格的分水闸。最精巧的一种,通过调节闸板上的铜制刻度盘,能精确控制“一刻钟内流经多少立方尺水”。
每个村都设有“水管员”,多是心思缜密、识字算数的中年人。他们手持特制的“量水尺”——尺身上刻着二十四节气与不同作物需水量的对照刻度——每日巡渠三次,按《配水章程》分配水量。
“咱们这六成地能浇上水,”王石头每次巡视渠道,总忍不住拍着渠墙感慨,“搁在整个陕北,都是蝎子拉屎——独一份!”
这话虽粗,却是实情。明末陕北连年大旱,赤地千里,新家峁联盟境内却因这八百里水网,硬生生造出了一片“塞上江南”。
然而问题总会不期而至。五月初三,小麦正值拔节需水关键期,下游赵家沟与上游张家庄因用水次序爆发激烈争执。
事情的起因很简单:张家庄地势高,按轮灌制应当先浇;但赵家沟有两百亩麦子已出现旱象,老农跪在田埂上,看着卷曲的叶子老泪纵横。
两村青壮各执器械对峙于渠首,锄头、铁锹、柴刀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冷光,冲突一触即发。
黄宗羲奉命前去调解。这位以《明夷待访录》闻名的思想家,如今是联盟的“理讼使”。他没有急于评判是非,而是先调阅了农司三年的水量记录,又带着两名助手实地勘察了三天。
他们测量了渠道坡度、计算了流速、估算了土壤渗漏量,甚至挖开几处田埂察看根系发育情况。五月初七,黄宗羲将两村长老、管水员及当事农户召集到渠首那座新建的“分水亭”。
亭内石桌上,摊开一张绘有等高线的渠系图。黄宗羲指着图纸,声音平和却不容置疑:“水有定量,此乃天理。然用水次序,可循人道。张家庄地势高,若不先浇,水势难以上行,此乃物理之常。但赵家沟旱情已现,亦不可坐视。”
他环视众人,从袖中取出一卷纸,“兹拟定新规:张家庄每日辰时至午时灌溉,赵家沟接续,但延长一个时辰。同时,从联盟储备粮中拨出五十石粟米,补偿赵家沟因延迟灌溉可能造成的减产。”
他顿了顿,展开另一张表格:“此乃新的《干支渠轮灌详表》,精确到每个时辰、每个闸口。各村须严格遵行,违者按《农事律》处置。”
表格上,时辰、水量、负责人签押处,条分缕析,一目了然。一场可能流血的纠纷,就这样在数据与制度的框架下悄然平息。
更大的变革正在耕作制度中酝酿。农业司开始全面推行“三三制”:将耕地划分为若干区,每区土地轮流执行“三年粮食作物—一年牧草—一年休耕”的循环。
这种制度源于对地方老农经验的总结与改良:连续种植耗竭地力,而苜蓿等牧草不仅能固氮肥田,其深根系还能打破犁底层、改善土壤结构。休耕年则让土地彻底“歇口气”,只浅耕除草,蓄养墒情。
“二十万亩饲料地,”在一次农司内部核算会上,王石头拨弄着算盘珠子,噼啪声在安静的堂内格外清脆,“按每亩产干草八百斤算,能养骡马三万头,猪羊十万口。畜力耕地,粪便肥田,肉食增力,皮毛制衣——这是一环扣一环的活路。”
他抬起头,眼中闪着光,“咱们这是在黄土上织一张大网,网住了天时、地利、人和。”
年轻的侯方域被这个宏大构想所激动,为此创作了《牧草歌》。歌词很快传唱开来:“苜蓿青,黑麦壮,牛羊肥,地力旺。春耕不借牛,秋收有余粮。人畜两利,天地皆养。”
田间地头,农人歇晌时常哼唱此调,歌声在沟壑间回荡,带着希望的温度。
五月末,春播战役宣告完成。从塬顶眺望,七十万亩粮田如巨大的绿色织锦,在黄土背景上铺展蔓延。
其中,二十万亩冬小麦已没过脚踝,在微风中漾起层层碧浪;二十万亩春麦则刚破土,嫩黄的芽尖在阳光下晶莹剔透;二十万亩土豆和玉米地点缀其间,条播的垄沟笔直如线。
二十万亩经济作物区又是另一番景象:棉田里,淡绿色的棉苗整齐排列;花生地里,复叶正在舒展;药材区则像打翻的调色盘,当归的紫茎、黄芪的黄花、甘草的羽状叶,交织成斑斓的图案。
而那十万亩牧草,宛若一块块厚实的绿毯,铺在坡地、台塬与河滩上,风吹草低时,可见成群绵羊如云朵般缓缓移动。
然而,危机总在丰收的希望中悄然逼近。六月初七黄昏,一匹快马溅着泥水冲进新家峁东门。
马上的侦察骑兵汗透重甲,背后插着的三支羽箭只剩一支——这是遭遇敌情的标志。他直奔军务司,气喘吁吁地汇报:北边二百里外,三个蒙古部落因去冬白灾(雪灾)牲畜大量死亡,组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