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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这些书在大明是禁书(涉及西学),在这里却是知识的种子。
徐幕僚回河南后,向杨嗣昌禀报:“督师,那陈数之才,百年罕见。更难得的是新家峁的育人环境:不唯经书,不唯科举,重实学,重创新。长此以往……”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了:新家峁的人才培养体系,可能孕育出超越时代的力量。
杨嗣昌长叹:“知道了。此事……莫要外传。”
这夜大雪,陈数坐在格物院的窗前,就着油灯,整理一年的学习心得。
纸上写满了公式、图形、思考片段。有对无穷级数的探索,有对概率问题的初探,甚至有几页试图用数学描述雪花形状——他观察到雪花虽千变万化,但都是六角对称,这背后应有数学规律。
方以智轻轻走进,放下一碗热汤:“还不睡?”
“先生,”陈数抬头,眼中闪着光,“学生今天忽然想:数学像一种语言,描述世界的语言。我们学数学,就是在学这种语言。学得越好,就能读懂越多世界的秘密。”
“比如?”
“比如雪花。”陈数指着窗外,“为什么是六角?是不是水分子排列的数学规律?还有蜂巢,为什么是六边形?是不是最省材料的形状?这些……应该都能用数学算出来。”
方以智坐下,缓缓道:“你这想法,古已有之。毕达哥拉斯说‘万物皆数’;柏拉图认为神用几何创造世界。但将数学如此系统地用于探究自然,是近世泰西才兴起的。这叫‘自然哲学’,或曰‘科学’。”
“科学……”陈数念着这个词,“科学就是用数学研究世界?”
“是,也不全是。”方以智道,“科学需观察、实验、归纳、演绎,数学是其中最有力的工具。你能想到这一层,已超越算学本身了。”
他顿了顿:“陈数,你想过将来做什么吗?”
陈数认真想了想:“我想编一本新的数学书,不是《九章》那样的分章,而是按思想来:代数思想、几何思想、分析思想……让后来者学得更明白。”
“还有,想研究更多实际问题:怎么让水车效率更高?怎么让火药威力更大?怎么预测天气?这些背后,应该都有数学。”
“还有……”他声音轻了,“想教更多孩子喜欢数学。就像苏先生说的,一人行快,众人行远。”
方以智看着这十三岁的少年,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期待,也有淡淡的感伤——这孩子注定要走一条孤独而漫长的路,但他眼中没有畏惧,只有好奇和渴望。
“好。”方以智拍拍他的肩,“路很长,但每一步都算数。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课。”
陈数点头,吹熄油灯。雪光透过窗纸,室内一片银白。他躺在榻上,脑中却还在转动:雪花……六角……对称群……
忽然,他坐起身,点亮灯,在纸上急速写着什么。一个关于“对称变换”的构思,在他脑中成形。
雪夜寂静,唯有炭笔沙沙。
这声音,是一个数学天才的思维在奔跑,是一个新时代的种子在萌芽。
窗外,新家峁的灯火在雪夜中温暖而坚定。那些光里,有工坊的炉火,有学堂的烛光,有医馆的灯笼,也有这格物院窗内的一点微光——那是数学之光,是理性之光,是文明在黑暗中倔强生长的证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