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懂布。他摸了摸,又对着光看,暗自点头:这布质量确实不错,价格也公道。
“生意好吗?”
“托李盟主的福,好着呢!”掌柜话匣子打开,“咱们这儿税轻,十一税!外头加征三成,咱们没加。生产成本低,卖得就便宜。不光本地人买,山西、河南的商人都来进货。”
“税轻?官府能答应?”
“咱们这是新家峁,李盟主说了算。”掌柜压低声音,“李盟主仁义,说百姓日子苦,宁可官府那边他想法子,也不加咱们的税。听说去年为了完成朝廷的税赋,他自己掏腰包补了不少……”
陈奇瑜心中一动。这与他从赵彦那里听到的互相印证。
离开布庄,他来到市集中心的粮市。这里更热闹,几十个摊位排开,小麦、玉米、小米、豆类,堆得小山一样。价格牌明码标价:小麦一石八钱,玉米一石六钱,小米一石七钱……
这个价格,在当今的陕西,堪称低廉。西安城的小麦已涨到一石二两,还是有价无市。
陈奇瑜问一个卖玉米的老农:“老人家,这玉米是新家峁产的?”
“那可不!”老农自豪地拍着金黄的玉米棒子,“咱们新家峁的玉米,一亩能打三石!比麦子多一倍!李盟主从南边弄来的种子,手把手教咱们种。您瞅瞅这棒子,多饱满!”
“收成好,税重吗?”
“税?”老农笑了,“十一税!一百斤交十斤。外头那些佃户,交完地租交官税,一百斤剩不下三十斤。咱们这儿,九十斤都是自己的!你说,谁不拼命种地?”
陈奇瑜默然。大明田赋名义上是三十税一,但加上各种加派、耗羡、胥吏盘剥,实际往往超过五成。新家峁的十一税,确实轻得惊人。
他又问了几个人,回答大同小异:税轻,粮多,日子有奔头。
下午,陈奇瑜来到一个村庄。正是秋收时节,田里一片金黄。他看见一群人围着一台奇怪的机器——那是新家峁改良的“玉米脱粒机”,两个人摇动手柄,玉米棒子进去,玉米粒就哗哗流出来,比手工快十倍。
“这东西好!”一个农妇边干活边笑,“往年一家人脱粒要忙半个月,现在两天就完事!”
陈奇瑜仔细观察那机器:结构简单,但设计巧妙,齿轮、曲柄、筛网配合默契。他虽是文官,但曾经也有幸读过《天工开物》,看得出这机器的价值。
“这是谁造的?”
“韩小铁师傅!”农妇脱口而出,“他是咱们新家峁的能人,水车、纺车、脱粒机,都是他带着徒弟造的。李盟主说了,谁有本事改进农具,重赏!”
陈奇瑜记住了“韩小铁”这个名字。
傍晚,他住进集贤镇的“悦来客栈”。客栈干净整洁,被褥都是新洗的,还有一股淡淡的皂角香味。最让他惊讶的是,客栈免费提供开水——一个大铜壶摆在柜台上,客人随意取用。
“掌柜的,这开水……”
“李盟主定的规矩。”掌柜笑道,“说喝生水容易得病,喝开水能防病。咱们客栈、饭馆、茶馆,都得备开水,免费供应。起初大伙儿嫌麻烦,后来发现真管用——拉肚子的少了,看病抓药的钱都省了!”
陈奇瑜心中又是一动。他读过医书,知道“沸水可杀秽气”,但从未见哪个地方将此作为公共卫生措施推行。这李健,想得倒是周到。
晚上,书吏整理白天的见闻,感慨道:“大人,此地……真不像大明其他地方。百姓有活干,有饭吃,有盼头。那些工坊、农具,许多省城都没有。”
陈奇瑜没有回答,只是望着窗外的灯火。这一天的所见所闻,冲击着他几十年的认知。
作为官员,他见过太多地方:要么民不聊生,饿殍遍野;要么豪强横行,百姓如奴。而这里,秩序井然,生机勃勃,仿佛乱世中的一片桃源。
但他心中的疑虑并未完全消除:如此强大的自治势力,真的会安分守己吗?今日不反,明日呢?后日呢?
所以陈奇瑜亮明身份,正式拜访新家峁议事堂。
李健率核心成员在堂前迎接。礼仪周到,但不过分卑微——陈奇瑜注意到,这些人行礼时腰板挺直,眼神清澈,没有寻常地方豪强见官时的谄媚或畏惧。
会谈在议事堂的会议室举行。房间简洁明亮,长桌旁摆着靠背椅——这种椅子在大明还不常见,坐起来却比跪坐舒服得多。
陈奇瑜单刀直入:“李盟主,新家峁自治五载,拥民百万,兵甲万余,俨然国中之国。朝廷对此,岂能安心?”
这话尖锐如刀。在场许多人脸色微变,郑老汉更是握紧了拳头。
李健却神色不变,从容答道:“陈大人,新家峁从未‘自治’,只是‘自救’。八年前,此地饥民遍地,人相食。官府无力赈济,我等不忍见同胞饿死,遂组织开荒生产,自救救人。”
“至于兵甲,实为自保。陕北流寇横行,王嘉胤、高迎祥、李自成……哪一股不是杀人如麻?若无武装自保,新家峁早已被屠戮殆尽。去岁助守延安府,击退刘文秀,便是明证——若我等有异心,何不坐视府城被破,再趁乱取之?”
陈奇瑜目光锐利:“心向朝廷乎?”
“若无朝廷,何来华夏?”李健正色,“新家峁所产,每年缴纳税赋;所治之地,皆是大明疆土;所教之民,皆是大明子民。若朝廷有令,抵御外虏、剿灭流寇,我等愿为前驱。”
他顿了顿,声音诚恳:“然朝廷政令,有时未必及于偏远。陕北距京三千里,文书往来需月余。若饥民待哺,流寇将至,我等坐等朝廷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