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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已不堪重负,再加赋,岂不是逼人造反?”
温体仁出列道:“陛下,或可效仿孙传庭在陕西之法,清屯充饷。孙传庭清理三卫屯田,岁入增加十余万两,秦军战力大增。”
此言一出,陕西籍的官员们立刻炸了锅。
左都御史唐世济率先发难:“温阁老此言差矣!孙传庭清屯,实为与民争利!卫所屯田历经百年,产权早已混乱。强行清退,致使多少军户流离失所?若推广全国,必致大乱!”
“正是!”陕西道御史李柄紧接着道,“清屯一事,陕西士绅百姓怨声载道。陛下若执意推行,恐失天下人心!”
一时间,陕西籍官员纷纷附议,言辞激烈。
崇祯沉默了。
他何尝不知道清屯是条路子?孙传庭的奏报他仔细看过,清理出来的土地确实不少,收上来的钱粮也确实解了燃眉之急。
但他更清楚,清屯触动的是整个官僚地主的利益。孙传庭只清理三个卫所,弹劾他的奏疏就已经堆成山。若全国推行……
崇祯打了个寒颤。他想起祖父万历皇帝,因为矿税之事,被文官们骂了三十年。他不想步祖父后尘。
“清屯之事……容后再议。”崇祯最终妥协了,“当务之急是剿贼。加赋……就加赋吧。”
他闭上眼睛,艰难地吐出那句话:“暂累吾民一年,除此腹心大患。”
朝堂上一片寂静。
侯恂叹息一声,领旨。他算过了,要凑足二百八十万两,每亩地需加征“剿饷”一分二厘。对江南富户或许不算什么,但对陕西、河南这些已经赤地千里的地方……
那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诏书传到陕西时,洪承畴正在潼关大营。
这位三边总督,刚刚指挥完对高迎祥残部的清剿,正准备集中力量对付李自成。
看完诏书和随附的“四正六隅”方略,洪承畴脸色铁青。
“荒唐!”他将文书狠狠摔在桌上,“杨嗣昌一个书生,懂什么剿贼?还‘三月平贼’?他当流寇是稻草人,站着等他去剿?”
幕僚劝道:“督师息怒。杨部堂既受皇命,自有其道理……”
“有什么道理?”洪承畴冷笑,“‘四正六隅’?画地图谁不会?关键在执行!各省督抚哪个不是各怀鬼胎?陕西的兵能听湖广调遣?河南的粮能运给四川?痴人说梦!”
他越说越气:“还有这加赋!陕西连年大旱,百姓易子而食,还要加赋?这是剿贼还是造贼?”
幕僚们不敢接话。
洪承畴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一戳:“李自成还有三四万人,就在这一带活动。高迎祥一死,他成了出头鸟。按我的计划,集中秦军主力,三个月内就能把他困死在陕北!”
“可现在呢?”他转身,眼中满是讽刺,“杨嗣昌要搞什么‘十面张网’,把兵力分散到十省!李自成往哪跑?东有黄河,南有秦岭,西是荒漠,北是长城——他只能原地打转!这时候正该集中兵力,一举歼灭!分散兵力?等他狗急跳墙,冲破一面网,整个计划就全完了!”
“那……督师打算如何应对?”
洪承畴沉默良久,颓然坐下:“圣旨已下,我能如何?照办吧。但……”
他眼中闪过寒光:“给各镇总兵传令:剿贼以保全实力为先。流寇若来,能挡则挡,不能挡则放。咱们秦军流血流汗九年了,不能为杨嗣昌的虚名把老本赔光。”
幕僚心中一凛:这是要阳奉阴违了。
“还有,”洪承畴压低声音,“派人盯紧李自成。杨嗣昌的网再大,也有漏洞。我要知道李自成每一步动向。”
陕北一带不知名的山沟里。
李自成坐在一块大石上,默默磨着刀。这把雁翎刀跟了他八年,刀刃已崩了好几个口子,但他舍不得换——这是高迎祥当年送他的。
“闯王……”亲兵头领刘宗敏走过来,欲言又止。
“叫闯将。”李自成头也不抬,“高大哥才是闯王。我……只是暂代。”
刘宗敏改口:“闯将,哨探回报,洪承畴的主力正在南移,好像要撤。”
“撤?”李自成停下手,“往哪撤?”
“好像是潼关方向。”
李自成站起身,走到高处。深秋的陕北,草木枯黄,山峦荒凉。他的三四万人马散布在几条山沟里,像一群疲惫的狼。
高迎祥死了,这个消息三天前传来。部将们有的痛哭,有的惶恐,更多的是茫然——接下来怎么办?
李自成把称号从“闯将”改为“闯王”,既是为继承高迎祥的遗志,更是为凝聚人心。但内心深处,他知道自己和那位纵横五省的老闯王,还差得远。
“洪承畴撤军……”李自成喃喃自语,“不对,他不可能放过我们。一定有什么变故。”
正说着,又一骑哨探飞驰而来:“闯将!大事!朝廷换了统帅,叫什么杨嗣昌,搞了个‘十面张网’,要把咱们困死在陕西!”
详细情报陆续传来。李自成和部将们围在地图旁,越听心越沉。
东面,山西巡抚吴甡加强了黄河各渡口的防守;
南面,孙传庭在秦岭各隘口布下重兵;
西面,甘肃镇兵马向东压来;
北面,延绥镇封锁了长城沿线。
而洪承畴的秦军主力,正从四面合围。
“这是要瓮中捉鳖啊。”刘宗敏苦笑。
李自成盯着地图,一言不发。他在算:自己的粮食还能撑多久?弹药还有多少?士气如何?
算出来的结果很糟。
粮食只够半月,火药不足千斤,士气……高迎祥的死就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很多人心中的火。
“不能坐以待毙。”李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