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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用太监监军的决策。崇祯盛怒之下,将刘宗周削籍为民。如今想来,刘宗周所言虽逆耳,却句句属实。只是当时,他如何能在一个太监面前承认自己错了?
同月,为解财政燃眉之急,他不得不重启万历年间臭名昭着的矿税。诏书下达时,他仿佛能看到那些矿监税使如饿狼般扑向民间,能看到百姓怨毒的目光,能看到史书上“万历矿税祸国”的字样后,即将添上“崇祯”二字。
十一月,他下诏免除山东五年积欠的赋税。这本是仁政,可户部尚书侯恂却私下奏称:山东连年大旱、蝗灾、兵燹,十室九空,那些“积欠”本就是虚账,免与不免,已无区别。这话如一根针,深深刺进他心里。
十二月,辽东急报:建虏大举征朝鲜,朝鲜使臣泣血求援。他召集群臣商议,最终只能做出“令登莱水师虚张声势,辽东严守边关”的决定——实则坐视藩属被侵。那一刻,他真切感受到了什么叫“力不从心”。
“桩桩件件,如走马灯般在眼前闪过。有功,有过;有喜,有悲;有无奈,有荒唐……”
崇祯合上册页,向后靠在黄花梨木圈椅中,疲惫地闭上双眼。烛火在他脸上跳跃,映出眼角细密的纹路——那不是一个二十八岁青年该有的沧桑。
“皇爷,夜深了,进碗参汤暖暖身子吧。”
一个温厚而谨慎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崇祯睁开眼,见司礼监秉笔太监、提督东厂的王承恩,正躬身捧着一只青玉碗,热气袅袅升起,带着人参特有的甘苦气息。
王承恩是他做信王时就跟随的老太监,为人谨慎忠厚,不似其他太监那般张扬跋扈。这九年来,身边的心腹换了一茬又一茬,唯有王承恩始终陪伴左右。
崇祯却推开玉碗,碗中参汤微微晃荡,映出他扭曲的倒影。
他的声音沙哑而缥缈,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说,朕是不是真的……无力回天了?”
“噗通”一声,王承恩直挺挺跪倒在地,额头触地:“皇爷何出此言!祖宗二百七十年基业,煌煌如日月,上有皇爷圣明烛照,下有卢象升、孙传庭等忠臣良将,洪承畴、杨嗣昌等谋国干才,必能转危为安,重振社稷!”
这番话说得恳切,却透着掩饰不住的苍白。崇祯苦笑,那笑容在烛光下显得无比凄凉。
“忠臣良将……谋国干才……”他喃喃重复,“卢象升在宣大苦寒之地,要兵没兵,要饷没饷;孙传庭刚擒了高迎祥,李自成又坐大了;洪承畴在陕西疲于奔命,杨嗣昌的‘十面张网’……”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
挥了挥手:“你退下吧,朕想静静。”
王承恩欲言又止,终究叩了个头,躬身退出暖阁,轻轻带上了槅扇门。
暖阁内重归寂静,唯有炭火噼啪,更漏滴答。
崇祯缓缓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到南窗下。雕花窗棂上糊着明纸,映着外头积雪的微光。他伸手推开一扇窗,刹那间,凛冽的寒风呼啸而入,吹得案上奏章哗啦作响,烛火剧烈摇曳,几乎熄灭。
他全然不顾,只将上半身探出窗外,深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
夜空如泼墨,无星无月,只有厚重的乌云低垂,仿佛随时要压塌这重重宫阙。远处的宫墙、角楼、殿宇,都隐在沉沉的黑暗里,轮廓模糊。唯有各宫门悬挂的气死风灯,在风中摇晃出昏黄的光圈,如鬼火般飘忽不定。
更远处,隐约传来梆子声:“梆——梆——梆——”
三更天了。
寒风如刀,割在脸上生疼。崇祯却恍若未觉,只是怔怔望着漆黑的夜空。九年了,从十七岁那个战战兢兢走进紫禁城的信王,到如今这个坐在龙椅上如坐针毡的皇帝,两千多个日日夜夜,就是这样在无尽的奏章、廷议、捷报、噩耗中度过。
他还记得天启七年八月,皇兄驾崩,自己奉诏入宫继位。那时魏忠贤权倾朝野,他夜夜不敢深睡,袖中藏利刃以防不测。直到十一月,一举铲除阉党,那一刻的意气风发,仿佛真能涤荡乾坤,再造盛世。
九年过去了,阉党虽除,党争更烈;流寇未平,建虏又起;天灾频仍,人祸不断。他每日批阅奏章至深夜,事必躬亲,减膳撤乐,不近女色,不营宫室,自问勤政超过了列祖列宗。可为什么,这江山却一日乱过一日?
“朕非亡国之君,事事皆亡国之象……”这句话他曾写在私密的日记里,此刻又在心头泛起,苦涩如胆汁。
他不知道——永远也不会知道——就在这个寒风凛冽的夜晚,千里之外正在发生着什么。
在关外盛京的皇宫里,刚刚改元称帝的皇太极,正与范文程、宁完我等汉臣密议。地图铺展,手指划过山海关、宁远、锦州,最终停在“北京”二字上。皇太极细长的眼睛里闪着狼一般的光:“明朝内乱已深,崇祯小儿焦头烂额。待朝鲜事定,蒙古臣服,便是大举南征之时。最迟三年,朕要坐在紫禁城的龙椅上!”
在陕西商洛山的密林深处,一处隐秘的山洞里,篝火熊熊。一个面色黝黑、颧骨高耸的汉子——李自成,正与刘宗敏、田见秀等心腹围坐。
高迎祥的人马大半已归附于他,如今他麾下又有数万之众。“高闯王虽死,闯字大旗不倒!”李自成的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明年开春,咱们打出商洛山,先取西安,再图京师!”
在湖广谷城,张献忠刚刚接受朝廷招安,受封“副将”,屯兵于此。表面上,他每日饮酒射猎,与地方官往来应酬;暗地里,却在营中日夜操练兵马,囤积粮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