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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毫不留情地砍杀。
追击持续到申时(下午三点),直到溃兵逃入南线山区,骑兵才停止追击——山区不利于骑兵行动,而且李定国命令不要穷追,以防有诈。
战场上,幸存的农民军士兵成片成片地跪地投降。他们大多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眼中充满恐惧和茫然。
“排好队!一个个来!”
“有伤的到这边包扎!”
“饿了的到那边领粥!”
河套军士兵开始收容俘虏。按照李健的命令,对放下武器的敌军,一律优待。轻伤的包扎,重伤的送医,所有人先给一碗热粥——饿了一天,很多人连站都站不稳。
一个老兵接过粥碗,手抖得厉害,粥洒了一半。他顾不得烫,狼吞虎咽地喝下去,喝完了,跪在地上嚎啕大哭:“俺……俺三个月没吃过饱饭了……俺不想造反啊……俺就想有口饭吃……”
旁边一个年轻士兵也哭了:“俺娘饿死了,俺爹病死了,俺没活路了才跟着造反……河套的大爷,你们真的不杀俺们?”
负责收容的河套军军官拍拍他的肩:“不杀。李总督有令,投降者一律不杀。愿意种地的,分给土地;愿意当兵的,经过审查后可以加入河套军;想回家的,发给路费。”
年轻士兵愣住了,不敢相信:“真……真的?”
“真的。”军官指了指后方,“看见那些粥棚了吗?都是百姓自发支起的。河套不杀百姓,只杀祸害百姓的贼寇。”
年轻士兵哇的一声哭出来,这次是放声大哭,哭得撕心裂肺。那是绝望之后的希望,是黑暗之后的光明。
十一月中旬,战后统计完成。
总督府议事堂,李健召集文武官员,听取汇报。
顾炎武捧着账册,逐项汇报:
“此战,我军参战兵力共计八万,还有民兵等。敌军参战兵力约九万——马守应嫡系六万,裹挟部队三万。”
“战果:毙伤敌军三万八千余人,其中毙一万九千,伤一万九千;俘虏四万二千余人;溃散逃逸约一万。缴获兵器、盔甲、马匹、粮草无算。”
“我军伤亡:阵亡一千二百四十七人,重伤八百九十三人,轻伤两千一百五十六人。伤亡主要集中在第三旅,他们在正面防御中承受了最大压力。”
“百姓支前情况:参与支前百姓五万余人,捐赠棉衣三万套,鞋两万双,粮食五千石,肉菜不计其数。设立临时医院十二处,救治伤员三千余人。”
“俘虏安置:四万二千俘虏中,愿意屯田的三万一千人,愿意加入河套军的三千人(需经过审查和训练),想回家的八千人(已发给路费遣返)。”
李健听完,沉默良久。
一千二百四十七个阵亡数字,背后是一千二百四十七个家庭,一千二百四十七个悲剧。他们的名字会被刻在忠烈祠,他们的家人会得到抚恤,但生命已经逝去。
“抚恤工作要落实。”李健沉声道,“阵亡将士,每家抚恤银五十两,免赋税五年;重伤致残者,抚恤银三十两,安排力所能及的工作;轻伤者,抚恤银十两,好好休养。”
“俘虏安置要妥善。愿意屯田的,按河套惯例分给土地、种子、农具,派老农户指导;愿意当兵的,要严格审查,防止奸细混入,训练合格后才能编入部队。”
“百姓捐赠要登记造册,战后要表彰奖励。”
众官员领命。
李健又看向李定国:“定国,这一仗你指挥得很好。以八千伤亡,击溃九万敌军,俘虏四万,这是大捷。”
李定国躬身:“是总督布置得当,将士用命,百姓支持。末将只是执行。”
“不必过谦。”李健说,“但也要总结经验。这一仗暴露了一些问题:线膛枪装填还是太慢,在敌军密集冲锋时火力持续性不足;炮兵机动性还不够,转移阵地耗时太长;各兵种协同还有提升空间……”
他一一指出问题,众人认真记录。胜利值得庆祝,但更重要的是从胜利中学习,从问题中改进。
会后,李健独自登上归化城墙。
冬日的夕阳将天空染成金黄,雪原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红光。远处,民工正在清理战场,埋葬尸体——不管是河套军还是农民军,都给予体面的埋葬。这是李健的命令:人死为大,入土为安。
更远处,新安置的俘虏已经在划分土地,搭建窝棚。来年开春,他们会在这里开荒种地,成为河套的新居民。
战争摧毁,也创造。马守应的入侵给河套带来伤亡和损失,但四万俘虏的安置,也给河套增加了劳动力。如果处理得当,坏事可以变成好事。
但李健知道,这只是一次试探。马守应败了,但中原还有李自成、张献忠,关外还有皇太极,朝廷内部还有无数蛀虫。河套的安宁是暂时的,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他望向南方,那是北京的方向,是中原的方向,是整个大明的方向。
“我们能守住河套,但能救得了大明吗?”他轻声自问。
没有答案。
夕阳西下,暮色四合。河套大地又恢复了宁静,但这宁静能持续多久?
崇祯十年冬,河套赢得了一场战役。
但大明,还在走向深渊。
而历史的车轮,正碾过这个王朝最后的时光,向着谁也无法预料的未来,滚滚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