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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十二年,离北京城破还有五年。这五年里,李自成会打开封,张献忠会屠戮湖广,皇太极会入塞劫掠……最后,崇祯会吊死在煤山,大明会轰然倒塌。
而他,这个来自后世的灵魂,能做什么?
“卢师,”他轻声说,“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大明真的撑不住了。你会怎么做?”
卢象升身体一震,猛地看向李健。烛光下,这位年轻总督的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野心,没有贪婪,只有一种深沉的悲悯。
良久,卢象升缓缓道:“若真到了那一天……我会选择,为这片土地上的人,寻一条活路。”
李健笑了,伸出手:“那就请卢师,助我一臂之力。”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夜空中,银河横贯,繁星如沸。
同一片星空下,千里之外的湖广房县,却是另一番景象。
房县刚刚经历了一场血战。
三天前,张献忠率八万大军围城。知县郝景春是个硬骨头,率三千民壮死守,用滚油、礌石打退三次进攻。可城内出了叛徒——一个被郝景春惩治过的胥吏深夜偷开西门,流寇一拥而入。
巷战持续了一整天。郝景春退守县衙,亲手杀了妻儿,然后自刎殉国。他的儿子郝鸣銮、郝鸣鸾率家丁死战,全部战死。郝家一门十二口,无一生还。
破城后,张献忠纵兵大掠三日。
此刻,房县已是一座死城。街道上到处是倒伏的尸体,有守军,有百姓,更多的还是流寇——攻城时死了不下五千人。乌鸦成群结队地啄食尸体的眼珠,野狗在废墟间翻找残肢断臂。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焦糊味,那是烧毁的房屋还在冒烟。
可在城中央的县衙——如今是张献忠的大帅府——却是另一番景象。
衙门前的广场上,架起了三十口大铁锅。锅里熬着稠粥,用的是从官仓里抢来的陈米,混着野菜、豆子,咕嘟咕嘟冒着泡。锅边堆着高高的窝头,虽是粗粮,可对饿久了的人来说,已是无上美味。
数千衣衫褴褛的百姓排着长队,眼神呆滞,手里紧紧攥着破碗。他们都是城破后活下来的穷人——富户早就被洗劫一空,男的被杀,女的被掳。
“排好队!一人一碗粥,两个窝头!”一个满脸横肉的流寇头目拎着鞭子,趾高气扬,“领了粮,都给我磕三个头,喊‘大西王万岁’!听见没有?!”
没人敢吭声。队伍缓慢移动,领到粮食的人扑通跪倒,朝着衙门方向磕头,嘴里机械地重复:“大西王万岁……谢大西王活命之恩……”
声音稀稀拉拉,有气无力。
衙门大堂里,张献忠正和罗汝才喝酒庆功。
这位未来的大西皇帝身材高大,满脸虬髯,一双环眼炯炯有神。他赤着上身,露出一身结实的肌肉和几处刀疤,正举着海碗猛灌,正处于事业的上升期……
“痛快!”他抹了把嘴,把碗重重一放,“郝景春那老匹夫,骨头还真硬!杀了老子五千弟兄!不过最后还是死在我手里,哈哈哈哈!”
罗汝才坐在他对面,要斯文得多。他留着三缕长须,穿着不知从哪抢来的绸缎长衫,可怎么也掩不住那股草莽气。
“张大哥神勇无敌,小弟佩服。”罗汝才嘿嘿一笑,举碗相敬,“不过……房县是拿下了,可咱们也伤亡不小。接下来怎么办?朝廷不会善罢甘休的。”
“怕个鸟!”张献忠一挥手,“朝廷现在能用的兵就那些:左良玉那龟儿子在磨蹭,被李自成吓破了胆;陕西那边,盯着蒙古、河套不敢动;湖广本地的兵,都是软蛋!等杨嗣昌那老儿从各地调兵过来,咱们早跑远了!”
他走到大堂中央,那里铺着一张粗糙的湖广地图——是从知县书房里翻出来的。
手指重重一点:“下一步,打襄阳!”
罗汝才眼睛一亮,可随即又犹豫:“襄阳是重镇,城墙高厚,守军不下两万。而且……那是襄王的封地,朝廷肯定会死守。”
“守军?”张献忠大笑,“老子打的就是守军!告诉弟兄们,在房县休整十天,然后兵发襄阳!打下襄阳,金银财宝,人人有份!三司不封刀!”
消息传出,义军士气大振。短短几天,又有大量流民、溃兵加入,兵力膨胀到十二万之众。张献忠来者不拒,发给兵器——哪怕只是根削尖的木棍,也算是个兵。
但隐患也随之而来。十几万人聚集一地,粮草消耗惊人。房县仓库的存粮,只够支撑半个月。于是“打粮队”四处出击,劫掠周边士绅、富户、地主,甚至稍显富裕的普通百姓也难逃毒手。
“这不是长久之计啊。”军师徐以显私下对张献忠说,“大帅,咱们得找个地方扎根,学学李自成在商洛山,或者……学学河套。”
“河套?”张献忠皱眉,“李健那小子搞的那套?种地?开荒?老子是打仗的,不是种地的!”
徐以显耐心劝道:“大帅,咱们现在有十几万人,天天靠抢,能抢多久?若是能占块地盘,好好经营,让百姓种地交粮,咱们坐收其成,岂不比四处流窜强?”
张献忠沉默了。他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可扎根需要时间,需要稳定的环境,朝廷会给这个时间吗?
“等打下襄阳再说。”他最终摆摆手,“有了襄阳这个根基,咱们再谈其他。”
陕西,商洛山。
与张献忠那边的喧嚣不同,李自成这里安静得多。商洛山深处,一座简陋的营寨依山而建,易守难攻。
李自成正在看地图。他比张献忠小几岁,处于事业低谷期的他,眼神却更加深沉。经过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