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芷离开了，她毕竟不能在这里多做停留，她清楚，苏长生也清楚。

七门四家的人离开了，北荒城的修士们也都离开了。

原本就破败的琅琊阁，此刻又只剩下了三人，孤寂一片，倒也是非常应景。

苏长生始终都未再出过屋门，夜无双来过，她带来了两个烧油包子。

宋寒也来了，他带着两壶酒。

“来，趁着月色正浓，你我兄弟二人久别重逢，定要畅饮一番。”宋寒大大咧咧的便坐了下来，将那盛有六两高粱酒的酒壶放在了苏长生身前道。

苏长生苦涩一笑的应道：“你可真是我的好兄弟，没看到我受了内伤吗？这还好意思让我畅饮？”

“那有什么的，堂堂七尺男儿，就该爽快，内伤算什么，一口酒入肚，那些不痛快还不都统统抛至九霄云外？”宋寒一边说着，一边痛饮。

谁也不知道他今日是因为久别重逢的愉悦而饮酒，还是因为某些事情不悦而饮酒。

望着月光印射下的酒壶，苏长生突然想到了小七。

每每入夜时分，小七总喜欢在洛风城东花园的石桌上喝上几杯。

夏日，他说那可以让他睡的更香。

冬日，他说那热乎劲会入到骨子里。

可十余年来，他却未曾陪过一次。

如今，想要同他喝上一番却再也不可能了。

“好，那就喝，管什么内伤，顾什么气节。”苏长生也想痛痛快快的喝上一次，他所背负的东西太多了，所以他想要发泄的东西也太多。

男人酒过三巡，自然就是吹牛打屁了。

宋寒与他讲述了这段时间内所发生的事情。

苏长生也与他讲述了姚家发生的事情。

两个人算是互诉衷肠吧。

可翌日清晨，除了脑袋晕晕沉沉之外，他们又还能记得些什么呢？

授道业的风波过去了，琅琊阁又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平静。

虽然依旧无人上门拜访，拜师，可至少也没有人来此找麻烦了。

倒也是乐得清闲。

今日，苏长生却并不在琅琊阁。

他去了神剑宗。

琅琊阁真正立足于北荒城，他想将这件事情告诉师傅。

天剑老人的屋内，依旧只有他孤身一人。

苏长生已经有些时日没有回来了，所以这里又是尘土遍布，因为窗子是紧闭着的，所以隐隐有着潮湿气。

苏长生先是将窗子打开，让阳光洒射进来，继而又将这儿里里外外清扫了一遍。

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动作不大，所以声音自然也极小，生怕扰着天剑老人。

做完这些，便双膝落地，跪在了天剑老人的木塌前。

直至午时三刻，天剑老人才醒来。

双眼的开阖依旧有些吃力，他望见了苏长生，倒也毫无半分惊讶，缓缓的坐了起来：“你来啦。”

苏长生点了点头，倒是并未急着回答。

天剑老人的双眼虽然仅仅是睁开了一条缝，但那睿智的目光仿若能够洞察天地万物般，总能够看穿很多事情，譬如人心。

苏长生不用说，他就好似知道一般。

“说吧。”天剑老人捋了捋花白有些粗糙的胡须，悠悠说道。

“师傅，徒儿来请罪。”苏长生头低的更下了，他的语气也很沉重。

“请罪？何罪之有？你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战败国师会黄袍大君士，立威于北荒城，做的很好。”天剑老人缓缓的开口道。

如他这般的老一辈强者，永远都是高高在上的，永远都是足不出户却能知道北荒城内发生的一切。

这一点，苏长生早就知道了。

他顿了顿后，又开口道：“师傅，我怕是要负了你最初的期望了。”

苏长生的这番话有些愧疚，天剑老人在听后亦是沉默了数息才回道：“说来听听。”

“无论是琅琊阁立威，还是战败刑门风，其实都只是为了向二皇子复仇。”苏长生坦诚的说道，没有丝毫的隐瞒。

他如今在北荒城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师傅给的，他自然是不会欺骗。

他便是这样的一个人，信人不疑，疑人不信。

可这样的秉性是好是坏，谁又能说得清呢？

天剑老人这一次迟钝了很久，似是有些事情，他想说出来，却又不想说出来。

可最终还是开口了。

“不能再等等了吗？为师希望你放下仇恨，倒并非是因为我的原则，而是你现在还没有复仇的资本。”

“等不了了，诛神的反噬已经开始了。”苏长生摇了摇头，眼眶有些微红，语气很严肃。

若是能等，他又何尝不想去等待呢？

二皇子，那可是圣皇之子，那可是手中掌握着北荒城半壁江山的皇子，那亦是皇庭的骄子。

复仇二字，谈何容易？

可他又能如何呢？

三年寿命已过半年，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能活到哪一天。

逆天改命？

这可是比起复仇还要艰难的事情呐。

诛神的反噬已经开始了，现在的他，饶是想到一些愤怒的事情便会心生杀人的念头。

倘若有一天他真的成为了诛神，成为了一个杀人如麻的魔头，还会记得复仇吗？

他不知道，他不确定，可复仇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