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这一次，苏长生强忍住心中不断攀升的匍匐意念，抬起头来，望向高空处盘旋着的黑色雾霭。

那雾霭当中仿若有着一个灵魂体在不断的凝现，那里，便是声音的源头。

他此刻的双眸中闪着精光，那是如同火一般灼灼燃烧的坚定。

他总是能够这般坚定，就算是在生死面前。

“我是谁？”那沧桑之音悠悠而来，似是自问，又似是自嘲。

停顿些许，再次开口道：“年岁悠久，怕是已经无人记得我是谁了吧，小子，你可知北蛮？”

他突然问道，苏长生一怔，目光中有着震惊。

若是说旁人不知北蛮为何地，倒也在情理之之中，因为这是一个被岁月埋葬之地，这么多年过去了，能够记起这个名字的，怕是也只有圣皇，天剑老人那一辈了吧。

北蛮，其实就是北荒！

在北荒王朝还未建立之前，这里就被世人称之为北蛮！

北蛮与北荒不同，北蛮并无圣皇一说，因为是由四大家族掌管，北荒的建立也是建立在覆灭了这四大家族的基础之中。

准确来说，北蛮是被北荒取代的存在。

莫非这沧桑之音的主人，生在北蛮？

那……可是近乎五百年之前了吧……

苏长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因为没有人可以活五百年，就算是圣皇，就算是那些荒地的强者，至多也就两百年的岁月。

除非，他不是人！

或者说，他是一个死人！

“北蛮，已经覆灭了……”苏长生低着头，轻声应道。

他觉得这应当是一件伤感的事，至少对于那沧桑之音的主人而言。

家乡覆灭，倘若是他怕是真的会悲痛欲绝吧。

这一刻，他突然想到了姚家，想到了为了他而被灭族的姚家。

愤怒莫名的涌现，又化成了动力。

他还不能倒下，至少在杀了二皇子前，不能倒下。

所以他的腰杆又挺直了几分。

“覆灭了？谁做的！”那沧桑之音又浑厚了几分，这一次，愤怒也没有丝毫的掩饰。

“岁月。”苏长生深吸了口气，似是回道，又似是喃喃自语。

是啊，岁月是最无情的。

没有哪一个朝代能够经久不灭，没有哪一个强者会长生不老，朝代覆灭了，会有新的出现，强者老去了，会有新的人取代。

这便是岁月更替，这并非是偶然，而是必然。

苏长生的回答虽然简短，却很在理，至少那人是能够听懂的。

他没有急着再开口，尽管他依旧很愤怒。

“前辈，您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苏长生没有问道他是谁，却也不想问了。

问到了又如何？

他只是知道北蛮的存在，却对北蛮一无所知，那个真正动荡的年代，那个随时随地都会死去的年代，那个或许你死了还不知道杀你之人是谁的年代。

如今想想，北荒，确实是要太平的多。

既然不知道，那便不问，这也是苏长生做事的一贯风格。

但他很好奇对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因为此地是嗜血叠嶂，因为这或可关系到他是否能够离开。

“这是我的圆寂之地。”那人不知道有没恶意，但至少选择即刻伤害他，反倒是回答了苏长生的疑惑。

“圆寂？您是……佛门中人？”苏长生怔了怔，问道。

佛门，算得上是尊称吧，可这是一个陌生的称呼。

因为佛门是属于北蛮的，在北蛮覆灭时，它便不复存在了。

在北荒之人的眼中，或者说是在后人的眼中，佛门，也被称之为魔门。

可唯独在史传的记载中，佛门是一种独特的修炼道义，尽管它最终的结局有些让人无法接受，可它是能够与道相提并论的存在。

佛门众人修身炼体，最终通过圆寂完成万本归一。

他们不修星魂，不炼星力，他们修的仅是肉身。

小成者刀枪不入，大成者水火不侵，臻至巅峰，可长生不灭。

“没错，本僧法号，广毅。”广毅高僧徐徐开口。

即是圆寂，那么他的肉身定然已经覆灭，如今能够与他交流，怕是灵魂被捆缚在了此地。

“佛门圆寂，布应当是万本归一吗？可你……”苏长生疑惑的问道。

他知道一些有关圆寂的事情，所以便问了。

当然，事情的真相怕是与这嗜血叠嶂亦是有关的。

“我成不了佛。”广毅也没有丝毫隐瞒的回答。

不难听出，他的言语有些伤感。

对于高僧而言，立地成佛乃是最终的追求，可成不了佛，也就意味着他们的一生都是失败的。

想来也是，这确实是一件很可笑的事情，但偏偏这就是信仰，北蛮时期所有人的信仰。

幸亏那样的信仰被摧毁了，否则世人也不会知道活着原来是如此令人兴奋的。

苏长生这样想着，但他自然不能说出来，因为这对于一个高僧而言是悲痛欲绝的。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所以他选择了沉默。

“你为何会在这里？”广毅虽然只是以灵魂体凝聚在半空中，但他的声音却很浑厚。

“被卷入进来的。”苏长生无奈的摇了摇头，苦涩一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