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要学以致用。”何言说，“交给你个任务。”

　　“是汪扬那边吗？”周平很聪明。

　　何言也不藏着掖着，“是。他病情有反复，还没彻底治愈。精神疾病治疗中心那边有几位专家，但治疗进展缓慢。前段时间差点出事，现在控制下来了。但终究是个问题。”

　　周平立刻答应下来，“没问题。我这就收拾收拾搬过去。”

　　像汪扬这样的情况，最好是有医生随时关注着。何言还没好意思开口，周平就一口应了下来。

　　何言大大松了一口气，同时又觉得挺歉疚，“辛苦你了，那边毕竟是精神病医院……条件跟咱这里没法比。”

　　“我去过的。”周平声音清亮，“汪先生从我们这里出院那天我遇到过他，他和我说要去伊平南路那里住院。后来我过去看过他两次。”

　　何言倒是没想到他还能这么有心，顿时放心不少。

　　周平到汪扬的住院楼层的时候，汪扬正在给花浇水，两个随身的护士站的不远，一个手里拿着药。

　　“汪先生，吃药了。”有个护士对他喊。

　　汪扬假装听不见。拎着水壶往前走了两步，彻底把身形淹进花丛里。

　　这下把两个护士吓得不轻。

　　按照要求，汪扬是不能离开她们的视线的，上一次不过一个转身，汪扬就被下了药，出了事，两个小护士被何言狠狠训了一顿。

　　“汪先生！汪先生！”两个小护士一连声追了过去。

　　其中一个脚底一滑，从台阶边上摇摇欲坠，眼看要摔下去。

　　身侧忽然伸出一只手一把捞住了她的衣袖。

　　“啊！谢谢谢谢！”那小护士一手按住胸口连声道谢，手心还攥着药包。

　　周平收回了手，双手插在口袋里露出个温润的笑，“不客气。”

　　他穿着白大褂，左胸口有“言盛国际医院”的字样，两位小护士一下子想了起来，“是周医生吧！何院长和我们交待过了，说您今天会过来。”

　　周平微笑伸出一只手来，“药给我吧。”

　　小护士把药交到他的手上，周平揣进口袋，一脚踏进花丛深处。

　　“你们不必跟着了。”

　　周医生是何院长安排过来的人，护士们是放心的，就没有，站在走廊底下躲阴凉。

　　周平沿着花间小道往里走，拨开一片花叶就看到前面一个颀长秀气的背影。

　　“是不是在医院睡得不好？”周平对着前面的人低声喊话，“瞧着又瘦了。”

　　这种像多年老友再见面的日常寒暄让汪扬浑身一震，脚步停在了当场。

　　周平往里走了几步，汪扬转过身来往前走，周平远远摆了摆手。

　　“你别动，我走过来。脚上沾了泥。”

　　汪扬就真的没动，一直站在原地，等着周平走到他的面前。

　　“好久不见啊周医生。”汪扬抬头浅笑。

　　周平比他高一个头，微微低下下颌，右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袋袋，掌心摊开在汪扬面前，其间掌心纹路清晰像繁复生长的枝桠。

　　“先吃药，再聊天。”

　　汪扬撇撇嘴，“话都没开始说呢就吃药。周医生这招呼方式够独特的。”

　　周平鬼使神差伸手刮了刮他圆润的鼻尖，这么个小动作把两人都惊了一跳。

　　汪扬微微后退一步，周平就往前走进了一步，手掌摊得很稳。

　　“吃药。”

　　比护士还难缠。汪扬扭过了头。

　　他发烧刚好，一阵风吹过来，就微微打了个战栗。周平立刻把自己的白大褂脱下来披在他的肩头。

　　白大褂其实很薄，挡不了什么风，但汪扬莫名就觉得后背一阵热流暖洋洋泛了过去。

　　“没水送药。”汪扬低声找借口。

　　周平像是预料到似的，笑着努了努嘴，“你摸摸左口袋。”

　　左口袋一瓶水……

　　汪扬脸红了。

　　“汪先生几岁了，还怕吃药啊。”周平打趣了一句，然后极为自然的伸手把小小的一瓶矿泉水接了过去拧开盖子，递还给他。

　　汪扬红着脸从他手心拿过药片，一颗一颗灌了下去。

　　“你再摸摸右口袋。”周平说。

　　汪扬伸手一摸，掏出来几颗柠檬糖。

　　“吃颗糖就不苦了。”周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