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子铺的吆喝声还在巷子口有一搭没一搭地回荡着，电动车喇叭摁到第三遍，尖利得有些刺耳时，陈砚舟手里那柄锅铲还拄在坑洼不平的水泥地上。五个人围着他，没再逼近，却也没退开，像五根不同材质却都扎得死死的桩子。沈君瑶手上的那副手铐，空着的那一环垂着，离他沾着油污的手腕大约十公分，巷子里的穿堂风一过，细链子便跟着晃荡一下，闪着冷冰冰的光。

就在这僵持的当口，人群外头猛地炸开一嗓子：

“求婚直播来了——！！！”

那声音又尖又亮，带着刻意为之的兴奋劲儿，真像钝刀子在生锈的铁锅底上来回刮擦。所有人，几乎同时，齐刷刷地扭头望去。

一个穿着扎眼荧光绿冲锋衣的年轻人，高举着一块硬纸板，从人缝里硬挤了进来。纸板上用鲜红得有些瘆人的油漆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两亿人等着吃喜糖！！！”背面还贴着个巨大的二维码，底下印着一行小字：“扫码看实时观看人数”。他一边往前拱，一边把手机支架高高举起，固定在头顶，那黑洞洞的镜头，精准地对准了圈子中央的两个人。

“老铁们！家人们！看到了没！就这两位！正主儿！”他对着别在领口的迷你麦克风，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声音因为激动而劈了叉，“手铐都预备上了！还没官宣呢！弹幕已经炸了！都说等你们一句话，全国网友立马众筹包喜糖，管够！”

巷口像是被这声吆喝捅开的蚂蚁窝，瞬间涌进来更多看热闹的人。手机的闪光灯、屏幕光连成白茫茫一片，晃得人眼花，真像夏夜里突然聚集起的一大群躁动的萤火虫。有人甚至掏出了专业的直播补光灯，“啪”一声打开，惨白刺眼的光柱直直打在陈砚舟脸上。他下意识眯了下眼，视线从那片令人眩晕的光海里艰难地拔出来，重新落回自己脚边那柄沾满污渍的锅铲上——黑亮的铲面还在反着油腻的光，映出他破旧衬衫下隐约的伤疤轮廓，也扭曲地映出身旁五张神色各异的脸。

他弯下腰，伸出手，握住了那冰凉油腻的铲柄，把它捡了起来。

没人说话。余昭昭手里那个绣着并蒂莲的香囊还是空瘪瘪地垂着，唐绾的相机依旧稳稳地举在眼前，宋小满的柳叶刀深深插进地板裂缝里，阿阮的铜铃铛悬在指尖，静止不动。沈君瑶站得笔直，像棵小白杨，只有额角滑落的一根碎发，黏在了汗湿的脖颈皮肤上。

陈砚舟转过身，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向餐馆门口那个半死不活、砖块都掉了好几块的破旧花坛。里头稀稀拉拉长着几株缺水缺得叶子都卷了边的薄荷，还是林美娟在时随手撒的种。他一脚踩上花坛低矮的砖沿，在所有人或疑惑、或期待、或冷漠的注视下，高高举起了那柄锅铲，然后，手腕一沉，猛地往松软的泥土里一插！

“噗嗤。”

铲身没入泥土三分之二，稳稳立住了，铲柄斜指向天，像一面突兀而又倔强地插在这片狼藉里的、沉默的旗帜。

他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也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周遭所有的嘈杂与嗡嗡议论：“明天开始，‘心味’所有标注‘治愈系’的菜品，价格砍半。”

空气仿佛被这句话按下了暂停键，愣怔了足足半秒钟。

“啊？”那个穿荧光绿冲锋衣的直播青年第一个瞪圆了眼睛，手机镜头慌乱地晃了晃，“不是……大哥，您这……剧情不对啊？这时候不是该单膝跪地，掏戒指，说‘我愿意’吗？大伙儿等着吃喜糖呢！”

“我这儿是餐馆，治的是饿出来的病、馋出来的愁，不是婚介所。”陈砚舟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细碎的土屑簌簌落下，“想吃便宜又养人的菜，就别催着我搞那些虚头巴脑的排场。”

他话音刚落——

“咔嗒。”

一声清脆冰冷的金属咬合声响起。

沈君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没什么温度的笑：“等你用半价菜治好全城人的胃，黄花菜都得凉三遍。”

她右手抬起，动作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将自己另一只手腕也利落地套进了那副银亮手铐空着的环里，然后猛地往自己这边一拽！细长的金属链瞬间绷得笔直——将她和陈砚舟的左手腕，牢牢锁在了一起。

“先订婚。”她仰着下巴，眼神锐利，吐字清晰，“再谈你那半价买卖。”

唐绾的眼睛连眨都没眨一下，食指稳稳地按下了快门。

“咔嚓。”

老式胶片相机特有的、扎实而清脆的声响，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清晰，像是为这个荒诞的场景盖下了一个无可争议的印记。她端着相机，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小半步，从取景框里看去，六个人的站位竟奇妙地形成一个以陈砚舟和沈君瑶为中心、其他人稍远环绕的、略显扭曲的花瓣形状。一缕阳光，恰好穿过巷子顶上破旧的塑料雨棚漏洞，不偏不倚，正正落在他们腕间那副连接在一起的手铐上，银光猛地一闪，刺痛了镜头后的眼睛。

“这会是年度最佳新闻照片，没有之一。”她的语气依然平静得像在叙述天气，可握着相机机身的手指，关节处却隐隐有些泛白。

“呀——！”余昭昭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不是惊恐，而是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般的兴奋。她手忙脚乱地从那个空香囊里，竟掏出一大把五彩斑斓的彩色纸屑——不是陈皮，也不是药材，是前几天她们剧团演出时用剩的廉价亮片碎纸。她踮起脚，用尽全身力气似的，猛地往上一抛！

“哗啦啦——”

彩色的纸屑纷纷扬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