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之森

万丈金光如水，横淌林间，涌向岛屿边缘，碎作漫天流萤。

三人围坐在幻梦般的流光河边。

“你打算如何？”吕平安端起茶杯，指向下方默然静立的两尊庞然巨物。

尘艾歌眉头紧锁，拧成一个“川”字，右手不自觉地抬起，拇指与食指反复捻着下巴上那点并不存在的胡茬。

“笨蛋艾歌。”埃尔宾的声音打破沉默，像林间忽然响起的银铃。

她侧过身，巧笑嫣然，清澈的眼眸里倒映着尘艾歌苦恼的侧脸：“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人家早帮你想好啦。”她伸出纤白素手，轻轻捏了捏尘艾歌光滑的脸颊，“我帮你把它们变小，怎么样？就像收个特别的宠物。”

“变小？带在身边吗？”尘艾歌沉吟，“倒也不是不行。只是……”他想起方才立下的心念：

思无束，行有为。

将这两个新生生命束缚于身侧，真的符合“无束”与“有为”吗？

吕平安对埃尔宾惊世骇俗的提议未再多言，却仍忍不住提醒：

“别忘了你的造物究竟意味着什么。这不是两头稀有的超兽，甚至不是简单的规则造物。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足以撬动现有平衡的支点。”

“意味着什么？”埃尔宾斜睨向他。

吕平安硬着头皮解释：“迷宫——它的禁魔力举世皆知。活着的迷宫，简直是被选者天敌般的存在。”

“那些含着金钥匙出生，天生执掌规则，拥有其他超凡者难以企及之力的被选者，突然多了两个天敌。”

“无论两党、地下势力，甚至黑塔，都不会放弃这股制衡之力。”

“天敌？”埃尔宾歪了歪头，柔顺的银发滑过肩头。她异眸流转，上下打量了吕平安一番，眼神纯真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哦，对。”

吕平安嘴角微抽，面色泛红，拍桌道：“有什么问题吗？做不到就是做不到！谁知道你们两个是什么情况，凭什么就能出法穿！”

尘艾歌接过话：“不，我其实……”他顿了顿，似在回忆，“我已无法创造出第三尊‘活迷宫’了。”

“是明悟时掀起的能力潮汐？还是……”他低头望向无垠海渊，“它的意愿？”

吕平安闻言，心头稍松。若这巨鲸与泰坦能够批量创造，恐怕除会长之外，举世超凡者合力也难以阻挡这支军团——那可比什么海啸龙卷可怕亿万倍。

“行了，先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吕平安指尖轻敲桌面，“当务之急，是如何处置。如果我没猜错，他们都在等你的决定。”

“他们？”尘艾歌眉头更紧，仔细感知四周，却未觉察窥探。

“先别管，这对我们而言并非隐秘，想知道以后再说。”吕平安继续催促。

尘艾歌缓缓摇了摇头，先前那一丝困扰与焦虑与从他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澄澈的平静，他唇角勾起一个弧度：“思无束——我思无束。无论是它、它，还是你，亦无所束。”

“在决定他人命运之前，何不先问问它们自己的意愿？”

话音落下，悠长的鲸鸣与窸窣轻响同时传来，传递出两尊新生生命的欲望。

“懒鲸……和魔丸？”尘艾歌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未经过多思考，抬手便将血肉泰坦掀翻。

“怎么了？”埃尔宾立刻挽住他的胳膊，仰起脸，异眸中满是关切，还有一丝好奇。

尘艾歌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感觉有些头疼：“小鲸只想躺着，随波逐流。可这魔丸……”他叹了口气，“它只想播种，想让目光所及的一切都繁衍滋生。”

“哈……”吕平安强压的嘴角漏出几声笑，面上仍故作严肃，“麻烦了。若放任不管，恐怕用不了多久，附近的海域，就会变成一片不断增殖的血肉森林。”

尘艾歌瞥他一眼，将落入海中的泰坦扶起，用精神力凝成大手，轻轻抚过它那由坚硬骨甲和蠕动血肉构成，绝称不上可爱的脑袋：“或许是我错了——人的认知局限了我的想法。”

“它的繁衍之欲，既可解为播种扩散，又何尝不能理解为孕育创生？”

“强行以片面利己的思维，为它物贴上自以为是的标签，只会扭曲本意，陷入傲慢之妄。”

“啧啧。”吕平安讶然咂舌。他突然有些明白，为何会长一定要他将尘艾歌引入海渊。

且不说先前“破妄”引发的灾厄在外界会是何等景象，单是这份豁达的见识与心性，就已十分契合会长的胃口——对那项任务，应当不会有什么抵触。

“埃尔宾。”尘艾歌转过脸，对一直安静陪伴在侧的银发少女点了点头，眼神交汇间，无需多言。

埃尔宾嫣然一笑，心领神会。

她伸出纤细的食指，指尖泛起一点柔和白芒，遥遥对准了下方的血肉泰坦。

一阵水波般的空间涟漪荡开，那尊高达万米的狰狞巨物，身形急剧收缩，几息间便化作巴掌大小，轻巧的落入三人围坐的石桌中央。

尘艾歌用指尖逗弄着这堪称丑陋狰狞的小小身影：“它我带走观察。它的欲望过于主动，需要引导和约束。”

“小鲸留下——这家伙疲懒，怕是漂上几百年，也未必能碰到一片有人的海岸。”

吕平安再次吃惊：“虽然听得懂你的道理，但你这家伙……真的没开挂吗？”

“开什么？开挂？这两者有何关联？”尘艾歌不解。

吕平安翻阅着未来快速收束的时间线，意味深长道：“这是最好的选择。”

两者皆带走，将直接卷入各方势力的斗争；

两者皆留下，泰坦极可能引发争夺，残躯散落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