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给室位于三层与四层的交界处。

雷刃把灰石放进最近的一个医疗舱。舱盖合上，自动注射器刺入灰石颈侧，镇痛剂和营养液持续输入，灰石长出一口气，闭上眼睛。

“断肢再生时间：半小时。”医疗舱的合成音响起，“建议深度休眠以加速恢复进程。”

“睡吧。”雷刃拍了拍舱盖，“等你醒来，说不定还有一轮。”

灰石没有回应。他的呼吸已经变得平稳。

雷刃转身，走到武器维护台前，把变形报废的焚烧器扔进回收槽。他拿起一柄新的，开始调试参数。

格林坐在角落的补给箱上。

他没有去拿新的弹药，也没有检查装备，只是坐在那里，双手垂在膝间，盯着对面墙上的某一点出神。

雷刃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眼，看向那个角落里的年轻人。

格林的脸色苍白得不像刚打完胜仗的人，他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阴影，右手垂在身侧摩挲着曾存放坐标的卡扣。

雷刃放下调试到一半的焚烧器，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想什么呢？大功臣。”雷刃的声音比平时低，但依旧带着轻快的调侃。

格林沉默了几秒。

“……最后那一下。”他的声音有些干涩，“菌巢彻底崩灭之前。”

格林的手指停止了摩挲。他抬起头，看着对面墙上那盏柔和的应急灯。

“菌巢那时候，”格林慢慢说，“笑了。”

“它看着我笑了。”

格林转头看向雷刃，眼神里有一种雷刃不太想看到的东西——困惑，和自我怀疑。

“不是什么解脱的笑，”格林连忙补充，“是……是更里面的东西。它在看着我，好像早就知道我会拿出那个东西！好像早就知道自己会被消灭！好像在说……”

他没有说完。

雷刃粗糙的大手重重砸在它的肩头。

“你看错了。”雷刃的语气斩钉截铁，“它又不是人。它那层皮就是菌丝堆出来的，顶多就是个虚假的人偶，哪来那么复杂的表情。”

格林张了张嘴。

“就算它真得会笑，”雷刃继续说，“它凭什么？凭它那已经被彻底净除的菌丝，还是凭它费劲千辛万苦也没打开的模因容器？”

格林没说话。

“只是怕了。”雷刃笑着拍了拍他的肩，“正常。我第一次上战场，打完仗觉得对面那个超兽临死前在看我。

后来回放录像才发现，它那时候脑袋都掉了半拉，眼睛珠子挂在外头。

看个屁。就是怕了，太累太紧张，脑子自己编出来的。”

他从箱子上站起来，朝医疗舱的方向努了努嘴。

“去躺一会儿。等灰石醒了，队长就该叫我们了。”

“后面可能还有三个超兽要处理，没时间在这儿琢磨死人——死菌子的表情。”

格林看着雷刃走回武器维护台，拿起那柄调试到一半的焚烧器，继续动作。

他没有动。

不是因为不想动，是因为那种感觉还在。

雷刃说的他都懂。理智上，他知道自己很可能看错了。

菌巢展露的碾压式强大和惊人的作战智能，确实让他感到恐惧。人的大脑有时会欺骗自己他也明白。

但他看到的，不是菌丝在动。

是那层菌丝下面的东西。

那一瞬间，在时空湮灭之前，在它彻底消失之前。

它的“脸”裂开了。

从正中央裂开一道竖直的缝隙，像什么东西睁开眼睛。

缝隙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看他。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甚至不是仇恨。

是……

“你在想什么？”

铁砧队长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异常严肃，打断了格林的思绪。

格林抬头。

队长不知何时已经进入补给室。

他的装甲已经更换过，裂缝处的血迹被清理干净，只有脸上那道残留的血痕，证明他刚刚经历过什么。

雷刃从维护台前站起来：“队长，灰石在医疗舱，半小时后能恢复行动能力。格林——”

“我问的是他。”队长打断他，走到格林面前。

格林站起身。

“队长，我……”

“雷刃说你觉得菌巢最后在笑。”队长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把细节说一遍。”

格林深吸一口气，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他说得很详尽，尽量客观。

但说到“缝隙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看我”的时候，他的声音还是顿了一下。

队长听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右手，在战术目镜侧边按了几下。

一道全息投影在空中展开。

是b-7区的作战录像。视角来自队长的装甲记录仪，时间轴锁定在菌巢崩灭前的最后三秒。

“看清楚。”队长说。

录像开始播放。

画面上，菌巢被凝滞与坐标的时空，身躯寸寸龟裂。

它朝向格林一侧的表面裂开一道缝隙。

画面放慢到0.1倍速。

那道缝隙，只是时空波动下的先行者，下一个瞬间菌巢彻底崩灭消失。

没有眼睛。

没有表情。

只有死亡。

录像结束。

队长收起投影，看着格林。

“看清楚了吗？”

格林张了张嘴。

他看到的画面和录像里不一样。他看到的明明……

但他没有证据。录像不会说谎。他的记忆会。

“是。”格林的声音很轻，“我看错了。”

队长点了点头，转身走向武器维护台。

雷刃走过来，又拍了拍格林的肩膀，这回更用力了些，像是要把他从那种恍惚里拍出来。

“行了，别想了。”雷刃说，“去医疗舱躺一会儿。等会儿可能还有仗要打。”

格林点点头。

他走向医疗舱，路过队长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