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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红的封条,面包车紧闭的车门……
另一幅是夏侯老叔慈祥的脸,把热乎乎的烤红薯塞到他手里:“二蛋,趁热吃!” 然后是医院抢救室那刺目的红灯,病危通知书上冰冷的黑字,催款单上那令人窒息的天文数字……
紧接着,画面又切换成教室里,孩子们那一双双清澈的、充满信任和依赖的眼睛,李小虎举着手问问题,王小梅担忧地看着他……然后,变成了成堆的、粗制滥造的、散发着劣质油墨味的练习册,压弯了孩子们瘦弱的肩膀,花光了他们父母从牙缝里省下的血汗钱……
一边是兄弟情谊、救命之恩、如山重负!
一边是为人师表、道德底线、良心拷问!
两座沉重无比的大山,在他瘦弱的肩膀上疯狂角力,要将他彻底撕裂!
“签个协议而已……”
“让孩子们试用一下……”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机会……就这么一次……”
王海峰那看似温和实则冰冷的话语,如同魔咒般在他耳边萦绕。
他该怎么办?他还能怎么办?!
拒绝?眼睁睁看着北子在冰冷的看守所里蒙受不白之冤?眼睁睁看着如同父亲般的老叔因为没钱救治而撒手人寰?那他张二蛋,还算个人吗?!他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答应?签下那份肮脏的协议?把那些不知所谓的垃圾塞给孩子们?用孩子们纯净的求知欲和本就贫困的家庭,去换取一个渺茫的、甚至可能是虚假的“帮忙”承诺?那他张二蛋,还配站在那三尺讲台上吗?!他还配被孩子们叫一声“张老师”吗?!
绝望的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从他紧闭的眼角奔流而出,顺着他布满胡茬、冻得青紫的脸颊,滚烫地流淌下来,滴落在他冰冷僵硬的手背上,也滴落在这间温暖却让他感到彻骨冰寒的客厅地板上。
他仿佛置身于一个无底的冰窟,四周是坚不可摧的寒冰,头顶是唯一的出口,却被一张写着“卖身契”的巨网牢牢封死。向上是背叛灵魂的深渊,向下是粉身碎骨的绝境。
时间在极致的痛苦中凝固。每一秒都是凌迟。
终于,在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后,张二蛋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如同秋风中的最后一片枯叶。
他死死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唇,力道之大,瞬间尝到了浓重的血腥味。这铁锈般的腥味,似乎暂时麻痹了那撕心裂肺的痛苦。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仿佛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睁开了眼睛。
那双曾经温和、如今却布满血丝、浸满泪水的眼睛里,所有的挣扎、痛苦、不甘、屈辱……都如同燃尽的灰烬,只剩下一种近乎死寂的、空洞的灰败。那是一种灵魂被彻底抽空后的麻木。
他没有看王海峰,目光空洞地盯着地板上自己泪水滴落形成的那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嘴唇翕动着,发出一个破碎的、几乎听不见的音节: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