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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斑驳脱落的土墙上,如同一个沉默的守护者。灯罩被熏得漆黑,光线愈发暗淡,只能勉强照亮桌上一小片区域。桌上摊着厚厚一摞孩子们的作业本。他手中握着一支秃了头的红笔,借着那点微弱的光亮,艰难地批改着。
宿舍里同样冰冷刺骨。白天生过火的炉子早已熄灭,只剩下冰冷的灰烬,散发着最后一点微弱的余烬气息。那点劣质散煤燃烧的热量,在入夜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寒意像无数细小的冰针,从四面八方钻进他单薄的棉袄,穿透皮肤,直刺骨髓。他佝偻着背,肩膀因为寒冷而微微缩起,握着笔的手早已冻得僵硬麻木,指关节处冻裂的口子被寒冷的空气刺激着,传来一阵阵细密而尖锐的刺痛。他只能写几个字,就停下来,将那只握笔的、冻得几乎失去知觉的手凑到嘴边,用力地哈几口热气。白色的雾气在冰冷的空气中氤氲开,带来瞬间虚幻的暖意,随即又迅速消散。然后,他再艰难地活动几下僵硬的手指,继续批改。
红笔在粗糙的作业本纸上划过,留下歪歪扭扭的批注。他看得极其仔细,尽管眼睛因为长时间的烟熏和熬夜而布满血丝,又干又涩。一个简单的算术题,一个稚嫩的汉字,他都看得格外认真。仿佛只有将自己全部的心神投入到这些作业里,才能暂时忘却现实的冰冷和沉重,才能从孩子们那歪歪扭扭却无比认真的字迹中,汲取到一点点坚持下去的力量。
“张老师……”炕上传来一声微弱的、带着睡意的呢喃,是狗剩。小家伙在睡梦中似乎感受到了什么,不安地动了动。
张二蛋立刻停下笔,屏住呼吸,侧耳倾听。直到确认狗剩只是梦呓,呼吸又渐渐平稳下来,他才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点。他下意识地抬手,想去揉一揉因为长时间低头而酸痛的脖颈,目光却落在了自己那只布满冻疮和裂口的手背上。
昏暗摇曳的灯光下,那手背上的景象触目惊心:皮肤粗糙黝黑,布满了深深浅浅的裂口,如同干旱龟裂的大地。有些裂口很深,边缘翻着暗红的皮肉,凝固着黄褐色的药膏和渗出的组织液混合的污迹,在灯光下反射着一点令人心悸的微光。手背因为寒冷和持续的炎症而红肿发亮,指关节处更是肿得像小馒头。一阵尖锐的刺痛感清晰地传来,提醒着他这双手所承受的苦楚。然而,看着这双手,张二蛋的眼神里却没有多少痛苦,反而流露出一丝近乎麻木的平静。这双手,搬过冰冷的煤块,堵过呛人的炉烟,抱过生病的孩子,此刻又在批改着孩子们的未来……这每一道裂口,每一处红肿,似乎都成了某种无声的勋章,烙印着他在这片贫瘠土地上笨拙而执拗的坚守。
就在他凝视着自己伤痕累累的手背时,桌上那盏小小的煤油灯,灯芯顶端积起了一小滴浑浊的、暗红色的烛泪。那烛泪越积越大,在重力的作用下,缓缓地、沉重地向下坠落。它拉长,拉长,最终脱离了灯芯的束缚,“啪嗒”一声,极其轻微地滴落在冰冷的、布满划痕和墨渍的桌面上。
那滴暗红色的烛泪,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一滴凝固的、沉重的血泪,又像一颗饱经沧桑的心,在冰冷坚硬的现实表面,留下一个微小却无法磨灭的印记。
张二蛋的目光被那滴烛泪吸引。他静静地看着它,看着它在冰冷的桌面上迅速冷却、凝固,变成一个暗红色的小圆点。那滴烛泪,无声地映照着他手背上的裂口,映照着他深陷的眼窝里布满的血丝,映照着他心中那深不见底的苦涩和无力,也映照着这间冰冷陋室里,唯一一点倔强燃烧着的、微弱却不肯熄灭的光亮。
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沉甸甸的黑暗。寒风,依旧在呜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