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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俺们知道政策!可政策也得看实际情况啊!娃们去不了邻村!十几里山路,不是闹着玩的!万一出点事……这责任谁担得起啊?!教学质量……刘老师是老了,可他教了一辈子书,对娃们是掏心窝子的好!娃们能认字,能算数,这就够了啊!求求您,再跟上面反映反映吧!求求您了!” 他几乎要弯下腰去,声音里带上了绝望的哭腔。
王主任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但并未消失。他端起那个崭新的陶瓷茶杯,慢悠悠地呷了一口热茶,目光透过氤氲的热气,落在张二蛋因激动而涨红的脸上,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意味深长的审视。
“唉……” 他放下茶杯,发出一声饱含“同情”的长叹,身体微微前倾,双手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那双保养得宜的手,在灯光下泛着一种不自然的润泽。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推心置腹般的“诚恳”:
“老乡,你的难处,我感同身受。做父母的,谁不心疼孩子?谁不想孩子有个好前程?”
他话锋陡然一转,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开始有节奏地、轻轻地捻动起来,仿佛在捻着一根看不见的线头,眼神也变得深邃起来:
“当然,事在人为,也不是完全没转圜余地……毕竟,政策是死的,执行是人活的嘛。”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张二蛋的眼睛,那捻动的手指动作更加清晰、缓慢,带着一种无声的、却极具压迫感的暗示:
“关键啊,就看大家的‘配合’程度了……上面有上面的考量,我们基层呢,也得把工作做扎实,把情况反映充分,才能争取到理解和支持,对吧?”
那捻动的手指,像两条冰冷的毒蛇,在光洁的桌面上无声地游走。张二蛋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两根捻动的手指吸引过去。王主任的话语温和依旧,甚至带着点“为你着想”的意味,可那捻动的手指和意味深长的眼神,却比刚才那冰冷的官腔更让张二蛋感到窒息!
一股寒意,从张二蛋的脚底板猛地窜起,瞬间席卷全身,冻僵了他的四肢百骸!他明白了!彻底明白了!什么“政策规定”,什么“上面要求”,都是冠冕堂皇的借口!真正的“转圜余地”,就在这“配合程度”里!就在这捻动的手指暗示的“价码”里!
他死死盯着那两根在桌面上缓慢捻动、如同毒蛇吐信般的手指,又猛地抬头看向王主任那张依旧挂着温和笑容、油光发亮的脸。那笑容此刻在他眼中,变得无比虚伪、贪婪,令人作呕!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混合着巨大的屈辱和绝望,猛地冲上头顶!他想拍案而起!想指着那张油脸破口大骂!想把那张虚伪的“红头文件”撕得粉碎!
但他不能。
他的身后,是卧牛山村那十几个眼巴巴盼着能继续在家门口上学的孩子!是小草那双红肿畏怯的眼睛!是刘老栓佝偻的背!是堂屋里那些签了名、按了手印的乡亲们绝望而期盼的目光!
那股冲到喉咙口的怒火,被他硬生生地、一点一点地压了下去,如同吞咽烧红的炭块,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他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几下,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脸色由红转白,最后变成一片死灰。攥在旧军大衣口袋里的拳头,指甲深深陷进了掌心粗糙的皮肉里,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却远不及心口那被碾碎般的绝望和冰冷。
办公室里温暖如春,暖气片发出轻微的嘶嘶声。窗台上的绿植生机盎然。王主任捻动手指的动作停了下来,端起茶杯,又慢悠悠地呷了一口,目光平静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等待,落在张二蛋那张因极度压抑而扭曲、灰败的脸上。那捻动过的手指,此刻随意地搭在光滑的桌面上,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阳光透过宽大的玻璃窗,明晃晃地照在光洁的瓷砖地板上,也照在张二蛋那双沾满泥巴、在干净地面上留下刺眼污迹的破解放鞋上。那污迹,像一块丑陋的伤疤,烙在他心头,也烙在这间窗明几净、充满“规则”和“配合”暗示的办公室里。
张二蛋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一股巨大的、冰冷的无力感,如同潮水般彻底淹没了他。他感觉自己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在温暖的空气中徒劳地挣扎,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生机一点点流逝。
那捻动的手指,比冰冷的文件,比窗外呼啸的寒风,比卧牛山所有的艰难困苦,都更让张二蛋感到绝望。它无声地宣告着:卧牛山村那十几个孩子上学的路,不是被崎岖的山路阻断的,而是被这无形的、冰冷的“规则”和需要“配合”的价码,彻底堵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