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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奇特的、能理解他痛苦的气质,或许是连日来的压抑和今日这突如其来的“知音”之感,让他心底某些真实的东西翻涌上来。
他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颤动着,再抬起时,眼中已蓄满了泪水,不是之前那种委屈害怕的泪,而是一种深沉的悲苦与不甘。“恨……怎能不恨?”他声音哽咽,却带着一股咬牙的劲儿,“可恨有什么用?小人命如草芥,连恨的资格都没有,只能苟且偷生,期盼着……或许有一天……”
他话没说完,但眼中的那一点微弱却执拗的光芒,没有逃过苏舜卿的眼睛。那是不甘卑微,渴望翻身的野心火苗,尽管被现实的寒冰包裹着,奄奄一息,却还未熄灭。
很好。苏舜卿心中漠然想道。有恨,有不甘,才有用。纯粹的懦夫或认命的羔羊,没有任何价值。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去做自己的事了。
郭从谦看着她的背影,抬手用力擦了擦眼睛。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控让他有些后怕,但更多的是一种奇特的宣泄感和……隐隐的期待。这位“姐姐”,和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她落魄,却不见卑微;她冷淡,却又会在关键时刻伸手;她似乎能看透他极力掩饰的内心。
之后数日,郭从谦往浣衣局跑得更勤了。他总是能找到些微小的借口,或是偷偷帮苏舜卿分担一点重活——在她体力明显不济的时候,递上一块拧干的布巾,或是抢着去提最重的水桶。他做得小心翼翼,不显得刻意讨好,更像是一种笨拙的报恩。
他也开始断断续续地向苏舜卿讲述一些自己的事。他说起江南的烟雨小巷,说起教他琴艺的瞎眼师父(那师父后来也在战乱中不知所踪),说起在吴王宫乐坊里战战兢兢的日子,也说起北上的惶恐与对未来的绝望。他的叙述很有技巧,总是恰到好处地流露悲伤与无助,激发听者的同情,却又不会显得过于絮叨或惹人厌烦。他尤其擅长描述细节,比如江南春日堤岸柳絮如雪,比如师父枯瘦手指抚过琴弦的触感,让听者仿佛身临其境。
苏舜卿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听着,偶尔回应一两句,往往能切中要害,或是点出他话语中未曾明言的深意。这更让郭从谦确信,这位“姐姐”绝非普通宫女,她必定有过极不寻常的过去。
渐渐地,一种奇特的、介于依赖、倾慕与相互试探的关系,在这两个同样来自南方、同样沦落北地冷宫的失意者之间建立起来。郭从谦对苏舜卿的称呼,从最初的“姐姐”,变成了更加亲近的“苏姐姐”。他在她面前,总是表现出最大的乖巧、感恩与坦诚,如同一只终于找到庇护的幼兽。
腊月二十九,年关将近。浣衣局的活计稍微轻松了些。郭从谦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小包用油纸仔细包着的饴糖,偷偷塞给苏舜卿。“苏姐姐,快过年了,这个……甜的,你尝尝。”他脸上带着讨好的、纯良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
苏舜卿看着那几块粗糙的、显然是最廉价的下等饴糖,没有接。“你哪来的?”
郭从谦眼神闪烁了一下,小声道:“前儿个去前头送柴火,碰见个从前在乐坊认得的小太监,他……他偷攒的,分了我几块。苏姐姐,你脸色总不好,吃点甜的或许舒坦些。”他语气恳切,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心。
苏舜卿沉默片刻,终于接过来,掰了一小块放入口中。劣质糖精的甜腻瞬间充斥口腔,并不美味,却带来久违的、属于“年节”的微弱暖意。
郭从谦看着她吃了,脸上立刻绽放出满足的笑容,那笑容纯粹得仿佛自己得了天大的好处。“苏姐姐,你对我好,我都记在心里。”他忽然收敛笑容,神情变得无比郑重,甚至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肃穆,“从谦飘零半生,命如浮萍,受尽欺凌白眼。唯有姐姐,不嫌我卑贱,屡次相助,知我懂我。这份恩情,从谦没齿难忘!”
他退后一步,竟对着苏舜卿,认认真真地、深深地作了一揖,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带着近乎誓言的力量:“从谦愿认姐姐为亲姐!此生愿为姐姐赴汤蹈火,舍身以报!但有驱使,绝无二话!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寒风卷过空旷的院落,吹起地上残雪。少年清瘦却挺直的身影,保持着躬身的姿态,等待着回应。
苏舜卿静静地看着他,口中饴糖的甜味渐渐化开,混合着一丝说不清的复杂滋味。她能看出这誓言里真诚的感激,也能看出其中混杂的、急于寻找依靠的投机,或许还有一丝对强者(哪怕只是看似)的本能依附。她甚至能猜到,郭从谦可能已经隐约察觉到她身份的非同一般,这誓言未尝不是一种投资。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在这冰冷绝望的深渊里,一点真心的感激是奢侈品,而相互利用,才是活下去的常态。她需要眼睛,需要耳朵,需要一双在暗处能为她做事的手。眼前这个聪明、乖巧、懂得感恩、又有着强烈翻身欲望的少年,或许正是上天送到她面前的一件……工具。
她缓缓抬手,虚扶了一下。“起来吧。”她声音依旧平淡,“不必如此。在这地方,互相照应罢了。”
郭从谦直起身,眼圈微红,用力点头:“嗯!姐姐说得对,互相照应!”他脸上重新露出那种乖巧依赖的笑容,仿佛得到了莫大的认可与归属。
苏舜卿移开目光,望向远处宫墙之上灰蒙蒙的天空。年关的爆竹声隐约从远方传来,那是属于外面世界的、与她无关的热闹。
她身边,多了一个自称愿为她赴汤蹈火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