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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偷偷地、再久一点。哪怕只是偶尔的相遇,短暂的陪伴,也足以照亮她整个灰暗的世界。
可是光,总是吝啬的。
最后一次见面,也是在那口旧井边。女孩的情绪有些低落,不像往常那样爱说爱笑,只是抱着膝盖,看着井沿上斑驳的苔藓发呆。
“我要走了。”很久,她才小声说,声音闷闷的。
沈宁正在帮她修那个又散了架的草蚱蜢,闻言,手指一僵,粗糙的草茎刺破了指尖,沁出一小粒血珠。她没抬头。
“父皇说,让我去皇姑母那边住一阵,学规矩。”女孩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不易察觉的哭腔,“皇姑母家在很远的北边,听说冬天特别冷,雪能下好几个月……”
沈宁停下动作,慢慢抬起头。女孩眼圈红红的,像只可怜的小兔子。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别去”,比如“那里冷,多穿点”,比如……可她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喉咙像被什么堵死了。她只是看着女孩,看着她红红的眼眶,看着她努力憋着泪水的样子,心口的位置,像是被那只没修好的草蚱蜢,狠狠扎了一下,细细密密的疼她是个罪臣之后什么都做不了,若不是父亲于老太监有恩她或许根本不会活着。
女孩吸了吸鼻子,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红色的平安结,有些旧了,但编织得很仔细。她拉过沈宁的手,将平安结放在她冰冷的、满是细小伤口和老茧的掌心。
“这个给你。”女孩的声音带着鼻音,却很认真,“是我自己编的,第一个编好的。嬷嬷说,戴着能保平安我们两个一人一个。”她顿了顿,看着沈宁,那双湿漉漉的黑眼睛清澈又柔软,“你要好好的。等我回来,我们再一起踢毽子,好不好?”
掌心的平安结,还带着女孩的体温,暖融融的,熨帖着冰冷的皮肤。那红色,是这灰暗天地里,唯一的亮色。
沈宁紧紧攥住了那个平安结,粗糙的丝线摩擦着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她用力地、重重地点了点头。一个字也没说,但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女孩看着她点头,终于破涕为笑,虽然笑容里还带着泪花。“那就说定了!拉钩!”她伸出小指,勾住沈宁同样脏兮兮、冻得通红的小指,轻轻晃了晃。“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指尖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传遍沈宁全身。她定定地看着女孩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睫毛上未干的泪珠,看着她郑重其事的表情,想把这一刻,这个笑容,这份温暖,深深地、深深地刻进骨头里,刻进灵魂里。
“我走啦。你要藏好,别让人欺负了。”女孩松开手,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又对她笑了笑,然后一步一回头地,消失在那条荒僻小径的尽头。
沈宁站在原地,很久很久,直到寒风将最后一点残留的温暖气息都吹散。她慢慢摊开手掌,看着那个小小的红色平安结,看了很久,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它贴在心口的位置。那里,跳动得很快,很快。
她以为,这束光,只是暂时离开。她以为,那个“等我回来”的约定,是真的。
她等。
一天,两天。一个月,两个月。冬天过去,春天来了,撷芳园的枯草里钻出点点新绿。她依旧每天去那里,远远地看,偷偷地等。怀里揣着那个平安结,掌心似乎还残留着指尖相勾的温度。
可是,女孩再也没有出现。
直到很久以后,她才辗转听说,那位“殿下”,确实去了北边的皇姑母家,却在途中遭遇了流匪。随行侍卫死伤大半,殿下也受了惊吓,据说回宫后,生了一场大病,高烧数日,醒来后,许多事情都记不清了。
再后来,她远远地,在宫宴的角落,见过一次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的长公主李辞。穿着月白色的宫装,清冷,安静,坐在热闹之外,像一尊没有情绪的白玉雕像。她身边,陪着另一个穿着胭脂红衣裙、笑语嫣然的少女——相府千金苏晚晴。李辞看着苏晚晴的眼神,是温和的,带着一种近乎纵容的柔软。
有人低声议论,说长公主殿下对苏家小姐格外不同,据说是因为幼时约定,是苏小姐与殿下感情颇深,殿下感念旧情,对苏家自然亲近。
沈宁站在最不起眼的阴影里,看着那抹月白的身影,看着她对旁人露出的、自己从未得到过的温和笑意,听着那些议论,怀里那个小小的平安结,硌得心口生疼,冰冷刺骨。
那束光,曾经那么亮,那么暖,照亮了她整个灰暗的童年。
可那束光,走了。不仅走了,还认错了人,把那份独一无二的温暖和光亮,给了别人。
她站在黑暗里,看着那轮清冷的月亮,终于明白,有些光,一旦错过,就再也照不到自己身上了。除非……她自己,走到光里去。
不。
是除非,她自己,变成那束光。或者,把那轮月亮,从天上摘下来。
……
西偏殿里,烛火安静地燃烧。沈知意依旧站在原地,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仿佛一尊失去温度的雕像。只有胸口细微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右手的剧痛早已麻木,毒素带来的麻痹感和“幽昙花”的药力交织,让她四肢百骸都透着一种虚脱的无力。五感迟钝,听觉却仿佛在某一刻被无限放大,捕捉着殿外遥远的风声,宫人走过时衣袂的窸窣,还有……自己胸腔里,那一下下沉重而缓慢的心跳。
十年了。
从沈宁,到沈知意。从阴沟里的杂草,到庙堂之上的国师。她踩着荆棘,趟过血火,用尽所有心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