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诺骑着老马，又在朦胧夜色中步行了半个多小时。

沿着忘川河一路前行，他远远望见大墓地的轮廓在黑暗中浮现，点点灯火在夜幕里摇曳，像是守夜人的眼睛。

在这片腐臭而荒芜的土地上，能见到人烟，让午夜赶路的人心头不由得松了一大口气。

他本想沿着河岸寻找渡口，却意外发现了一处营地。

老马不听他牵绳的指挥，竟自顾自地朝篝火方向走去，最后停在了一个面色冷漠的少年身后。

“啾啾——啾！”

一只圆滚滚的小胖鸟从那人肩头飞起，轻盈地落在老马头顶，欢快地鸣叫着，还用喙轻轻啄着马儿的鬃毛。

老马打了个响鼻，“希律律”地回应着，显得异常亲昵。

营地里围着篝火坐着三个年轻人。

一个面容冷淡，是那只胖鸟的主人；一个样貌普通，却极为干净；还有一个年纪最轻，仿佛十七八岁，刚刚成年。

这三个人，都很出色啊！

阿诺在心里暗暗感叹。

那个气质淳朴的年轻人开口邀请他：“我见过你，远方的旅人。你去过很多城镇，见过许多人和事。”

“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请坐吧。”

阿诺笑了笑，就在篝火旁坐下，从行囊里取出两块干硬的面饼和尚未变味的肉干，放在火边慢慢烘烤。

“打扰了。我去过的地方太多，见过的人也太多……我们真的见过吗？”他略带疑惑地问。

淳朴的年轻人只是笑而不语。

一旁最年轻的少年接过话：“他叫阿芋，我叫青山，他是罗森。至于你的马儿头上那只鸟叫小胖。”

“阿芋跟我提过一个叫奇诺的人，说他在各个城镇之间旅行。”

“他在月亮上无聊时，就会看着这个人，说的应该就是你吧？真是有缘。”

阿诺笑了笑，没接话。

他只觉得这几人说话古怪。“在月亮上看着他”？他根本不认识他们。

可他的老马却绕在冷漠少年身边打转，那只肥嘟嘟的小鸟蹦蹦跳跳地喂老马吃猕猴桃、苹果和葡萄。

这画面，实在有点超乎常理。

阿诺将烤热的面饼掰开，递过去。只有青山接了一份，另外两人都摆手说吃饱了。

他望着老马心里纳闷：这老伙计一向老实，今天怎么这么自来熟？

于是道“我以前在“兽人金帐”遇到它时，它正被几只狼围着。我腿受了伤，正需要代步，它就跟我走了。”

“老马带我躲过草原的沼泽，也在沙漠里帮我找过水源。老马识途，真不是句假话。”

老马吃了水果，那个叫罗森的冷漠青年又从怀里摸出两粒丹药，塞进它嘴里。

只是冷漠青年的手很是机械僵硬，像是刚刚断了又接上的。

细细看去，在篝火的映照下这青年人浑身上下还密密麻麻的布着蛛网一般的痕迹，好像被无数纵横交错的细线划过。

这让他想起先前月下的剑气秋雨。

阿诺刚想阻止，老马却已把丹药咽了下去。

接着，惊人的一幕发生了，老马原本干枯稀疏的毛发变得油亮顺滑，松弛的肌肉也重新紧实起来。

不过片刻，这匹年迈的挽马仿佛年轻了四五岁，精神抖擞地在营地小跑起来。

阿诺有些吃惊。他遇到老马时，它脖子上还留着挽具的痕迹，一看就曾常年劳作。

一般挽马能活十五到二十年已算长寿，而眼前的老马，竟像是重返了壮年。

阿芋轻声笑了笑：“它离我又远了一点。”

阿诺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只觉得这三人神秘难测。

他吃着热乎乎的烙饼和软香的肉干，感觉这片腐朽之地似乎也没那么令人压抑了。

“奇诺，你平时会写日记吧？”

阿芋忽然问他，“如果写到大墓地，你会怎么写？”

阿诺眉头微蹙。他确实有写日记的习惯，厚厚的本子就收在行囊里，一直由老马驮着。

可这件事，他们怎么会知道？

奇诺低头沉默，心里隐隐有些后悔靠近这堆篝火。

在这个世界旅行了大半年，他见过太多离奇之事，而眼前这三个人身上散发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气质，让他既好奇，又不安。

阿芋这时开口道：“奇诺，你去过很多地方却没有停留，看不到故事的始末，不觉得有遗憾吗？”

奇诺点点头：“个人有个人的缘法，他们是我生命中的过客，但不能是我生命的全部。”

阿芋摇摇头：“你没说实话。你只是觉得，故事的结局通常都不太好，所以不愿面对罢了。”

阿诺眉头一紧，猛地站起身来。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他心头一阵发毛。眼前这三个人太过诡异，仿佛什么都知道，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陷入了某种幻境，正与自己的心魔对话。

李青山不慌不忙，将手中掰开的面饼送入口中，麦香在唇齿间漫开。

“阿诺，别担心，我们三个对你都没有恶意。”

“阿芋说这些，其实是在说他自己和罗森的事。”

阿诺后退了两步，警惕地盯着他们，可老马还在营地另一头与小胖鸟嬉闹。

李青山继续平静地说道：“阿芋想死，但他很难死。”

“他认为只要再给我一些时间，我就能杀了他。”

“所以他希望三天后与罗森交手，再利用我弟弟的牵绊，顺理成章地让我活下去。”

他说到这里，微微一笑：“他觉得再过个一年半载，我杀他，就如割草。”

阿芋神色平静，那张质朴的脸上掠过一丝无奈。他转向罗森：

“你知道了我的弱点，真的不生气吗？你还是很有机会杀掉我的。”

罗森坐在篝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