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正好放到副歌部分，是那年厂区广播站天天循环的曲子。

恍惚间，咸湿的海风似乎变成了盛夏车间里闷热的机油味。

“你为了感谢我帮你打架……”王小山的声音有些哑，“偷偷调换了我俩的工位。”

黄玉怡笑了，眼角泛起细纹：“因为你的工位有电风扇啊。”

她走到王小山面前，身上飘来一股淡淡的肥皂香。

和当年宿舍楼下洗衣房的味道一模一样。

“后来组长发现后，罚我们俩周末加班。”

记忆如潮水涌来。

王小山想起暴雨天两人共撑一把伞跑向厂区食堂。

想起黄玉怡偷偷在他饭盒底下多藏一个煎蛋。

想起最后一天下班时，她在夕阳里踮起脚尖……

门外的康馨屏住呼吸。

她的后背紧贴着冰凉的门板，右手腕上的桃花痣微微发烫。

通过门缝，她看到黄玉怡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锈迹斑斑的钥匙扣。

是两个小人偶紧紧依偎的形状。

王小山接过钥匙扣，指腹摩挲着人偶头顶褪色的油漆。

“你还留着这个。联欢会的抽奖奖品。”

黄玉怡突然抓住他的手：“那年夏天，其实我……”

音乐突然切到下一首，是当年厂区下班铃的旋律。

王小山的手抖了一下，钥匙扣掉在地毯上，发出闷响。

两人同时弯腰去捡，额头不小心碰在一起。

“小心……”

王小山扶住黄玉怡的肩膀，却在看到她泛红的眼眶时怔住了。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重叠。

黄玉怡低头整理领口时，听到王小山的声音：“

我能给你拍张照片吗？”

“啊？你……”

黄玉怡的手指顿在第二颗纽扣上，脸颊突然飞起两片红云。

王小山立刻意识到误会了什么，连忙摆手：

“我是说拍穿工服的照片。就像……就像当年在厂里那样。”

王小山的耳尖也红了。

“哦！”

黄玉怡的笑声像一串风铃，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衣角，“

我还以为你想拍那种……”

她没说完，只是做了个夸张的模特姿势。

“你拍吧！”

王小山掏出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映出他专注的眼神。

他没有像平时那样寻找多个角度。

只是静静地站在三步远的地方。

等一束恰到好处的光从舷窗斜射进来，落在黄玉怡的肩头。

快门声很轻，但在安静的船舱里格外清晰。

他只按了一下。

“让我看看。”

黄玉怡凑过来，发丝间飘着淡淡的洗发水香气。

是记忆中那个夏天的味道。

王小山将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她站在床边的侧影。

阳光勾勒出她睫毛的弧度，工装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处一小片肌肤。

照片角落故意拍进了半截旧钥匙扣——那两个依偎的小人偶。

“你拍得真好。”

黄玉怡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软。

拇指在屏幕上轻轻摩挲，像是透过照片触摸那段回不去的时光。

王小山没有接回手机，只是看着她的侧脸：

“是你长得美。”

这句话太直白，让两人都愣了一下。

黄玉怡的耳尖更红了，她把手机塞回王小山手里，转身去拿床头的水杯，却忘了里面早就空了。

“那时候……”王小山突然说，“在厂里，你总是最早上工的那个。”

黄玉怡背对着他，肩膀微微放松：

“因为早班补贴多五块钱啊。”

她转回来，眼里闪着光。

“够我们下班后买两支绿豆冰棍。”

王小山笑了，手指无意识地在手机边缘摩挲。

海浪突然变大，船身倾斜的瞬间。

黄玉怡踉跄着跌进王小山怀里。

两人都僵住了，却谁都没有立刻分开。

老旧的音乐声里，王小山的手悬在半空，最终轻轻落在她的领口。

黄玉怡没有反抗，吻住了王小山的唇。

走廊的地毯吸收了康馨的脚步声，却吸收不了她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

十分钟前，当她听到王小山说“是你长得美”时。

右手腕上的桃花痣突然像被烙铁烫了一下。

“让他们多待一会儿吧。”康馨对自己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她轻手轻脚地退回驾驶舱，自动驾驶系统的蓝光在控制台上幽幽闪烁。

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变得格外清晰。

康馨盯着雷达屏幕上三个静止的红点——周飞的船队暂时没有动静。

这很好，至少能给那两个人多一点时间。

她想起黄玉怡换上旧工装时眼里的光彩，想起王小山声音里藏不住的颤抖。

多么相配的一对，如果不是……

船舱时钟的秒针走了三十圈。

康馨的视线不断飘向走廊方向，那里静悄悄的，没有预期的脚步声。动。

“应该……结束了吧？”

她喃喃自语，却不受控制地再次走向舱室。

这次她的脚步没那么稳，膝盖发软得像踩在棉花上。

距离舱门还有两步时，一阵奇怪的嗡鸣声突然在耳膜内响起。

康馨扶住墙壁，感到一股热流从脊椎窜上后颈。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隔着门板听到里面传来声音。

“不……不该听的……”

康馨想退开，却发现自己的耳朵正抵在冰凉的门板上。

那枚桃花痣现在红得发亮。

她感到睡衣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

舱内传来几句对话。

与此同时，康馨的左胸突然传来尖锐的刺痛，仿佛有人用烧红的针扎进心脏。

她踉跄着后退两步，发现自己的前襟竟然湿了一小片。.

不知不觉，康馨发现自己偷听了半个小时。

她不敢再偷听，回到驾驶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