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标的苏醒只是第一步。

陈默不敢有丝毫松懈。肺炎后期的并发症——比如肺脓肿、脓胸、甚至败血症——才是真正的杀手。在这个没有抗生素的时代，一场肺炎足以带走任何壮年人的生命。

“殿下，请含住这个。”陈默将一根洗净的细竹管递给朱标，另一端插入盛水的碗中，“慢慢吹气，让水里冒泡。对，就这样，尽量把肺里的浊气排出来。”

这是简易的呼吸训练，帮助扩张肺泡、排出分泌物。朱标虽然虚弱，却极为配合，苍白的脸上甚至露出一丝笑意：“陈卿……你这是……从哪学来的……古怪法子？”

“民间土方，殿下见笑了。”陈默不敢多说，只小心观察朱标的呼吸频率和唇色。

退热只是假象，真正的考验在三天后。果然，第五日清晨，朱标再次发起低烧，咳嗽加剧，痰中重新出现血丝。

太医院院使再次跳出来：“陈大人，殿下病情反复，恐是邪毒未清！当用猛药攻之，或可一搏！”

“用什么猛药？”

“大青龙汤！”院使咬牙，“麻黄、桂枝、石膏加倍，发汗驱邪！”

陈默摇头：“殿下体虚，大汗必伤津液，元气一泻，神仙难救。”

“那你说如何？”

陈默从医箱里取出一个瓷瓶。这是他让琉璃坊秘密蒸馏出的“酒精”，纯度大约七十度，本是用来消毒的，但现在有别的用处。

“取温水，调蜂蜜，与这药液混合。”陈默将少量酒精倒入杯中，“殿下，请小口含漱，徐徐咽下。”

这是权宜之计。酒精有轻微的麻醉和扩张支气管作用，能暂时缓解咳嗽，蜂蜜润肺，温水不伤胃。但陈默知道，这治标不治本。

真正的关键，在于控制感染。

他回忆起前世所知的中药抗菌验方：鱼腥草、金银花、连翘、蒲公英、黄芩……这些都有清热解毒之效。但朱标脾胃已弱，大剂量苦寒药物恐伤胃气。

“林秀儿。”陈默唤来一直在旁记录的少女，“我念，你写。”

林秀儿迅速铺纸研墨。

“方一：鱼腥草三钱，金银花二钱，连翘二钱，芦根五钱，甘草一钱。武火急煎，取汁半碗，一日三次。”

“方二：党参三钱，麦冬二钱，五味子一钱，粳米一撮。文火慢炖，取粥油，一日两次。”

“方三……”陈默顿了顿，“取大蒜十瓣，捣烂取汁，兑入温开水，用纱布蘸取，擦拭殿下胸背皮肤。”

林秀儿笔尖一停：“大蒜？”

“大蒜有解毒之效，外用可刺激皮肤，促进血液循环，助肺宣发。”陈默解释得很含糊，其实他知道大蒜素有一定抗菌作用，外敷虽效果有限，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太医院的人面面相觑。用大蒜治病？闻所未闻。但朱元璋有旨，一切听陈默安排，他们只能照做。

接下来的日子，东宫成了陈默的实验室。他每天用竹筒听诊朱标的肺部，记录呼吸音的变化；让宫人每隔一个时辰测量体温；亲自检查痰液的颜色和质地；甚至尝试用热毛巾敷背，帮助化痰。

朱标时好时坏。有时能坐起喝半碗粥，有时又咳得撕心裂肺。陈默衣不解带，日夜守在榻前，眼睛熬得通红。

第七日深夜，最凶险的时刻来了。

朱标突然呼吸困难，面色紫绀，双手无意识地抓挠胸口。陈默听到肺部有明显的哮鸣音——这是支气管痉挛，可能引发了哮喘。

“快！取热水，毛巾！”陈默一边解开朱标衣领，一边对林秀儿喊，“把我药箱里那个褐色瓶子拿来！”

褐色瓶子里是“氨茶碱”——当然不是真正的化学合成药，而是陈默根据记忆中氨茶碱的成分（茶碱和乙二胺），用茶叶提取物和另一种含胺的药材（他找了许久，最后发现一种叫“马钱子”的药材，经炮制后含有少量生物碱）混合研磨而成。效果如何，他毫无把握，但此时别无选择。

“殿下，咽下去！”陈默将药粉混入蜂蜜，用小勺喂进朱标口中。

接着，他让宫人用热毛巾敷在朱标胸前，自己则用手掌在朱标背部有节奏地叩击——这是物理排痰法，帮助松动黏稠的痰液。

时间一点点过去。朱标的呼吸声像拉风箱，每一次吸气都仿佛用尽全身力气。陈默额头冷汗涔涔，他知道，如果这一关过不去，人就没了。

突然，朱标剧烈咳嗽起来，猛地侧身，“哇”地吐出一大口浓痰——黄绿色，黏稠如胶，中间夹杂着暗红色的血丝。

吐完之后，朱标的呼吸奇迹般地平缓下来。面色渐渐恢复，虽然依旧苍白，但那种窒息的紫绀褪去了。

陈默长出一口气，瘫坐在脚踏上，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陈卿……”朱标虚弱地开口，“你……又救了孤一次。”

“殿下洪福齐天。”陈默擦了把汗，“这口痰吐出，肺气就通了。接下来，要好生调理。”

从那天起，朱标的病情开始真正好转。

高热未再反复，咳嗽逐渐减轻，痰液从黄绿转为清白。陈默调整药方，以扶正为主：党参、黄芪、白术、茯苓，佐以麦冬、沙参润肺，陈皮、山楂理气开胃。

饮食上也严格把控：小米粥、山药羹、蒸蛋羹，清淡易消化。每日午后，只要天气晴好，就让宫人扶朱标在廊下坐半刻钟，晒晒太阳。

九月十五，朱标已能下床行走，虽然还需搀扶，但气色明显红润。

这一日，朱元璋亲自来东宫探视。

皇帝站在殿外，看着朱标在陈默的搀扶下慢慢踱步，眼中神色复杂。良久，他转身对随行的司礼监太监道：“传旨：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