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每一个名字、官职、履历。

“这个周振武，”他指着一个千户的名字，“为何可信？”

“周千户的兄长，五年前在空印案中被冤杀。他一直在暗中搜集证据，想为兄长翻案。”张玉低声道，“我们的人在武昌与他接触过，可用。”

“好。”陈默在名字上画了个圈，“到了武昌，先联系他。”

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变成细密的滴答声。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三更天了。

陈默吹灭蜡烛，却没有睡意。

他走到院中。雨已停，云层散开，露出一弯新月。庭院里积着水，倒映着天上的微光。

湖广。那个地方，他从未踏足，却即将成为战场。一场没有硝烟，却可能比刀光剑影更凶险的战场。

皇帝的信赖是刀，也是枷锁。用好了，能斩妖除魔；用不好，会反伤自身。

但他没有选择。

新政走到今天，已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杭州工政学堂那五百学子，宁波市舶司那些女子账房，江南千千万万分到田地的农户……他们都指望着这条新路能走通。

如果他在湖广倒下，新政可能随之夭折。

“大人，天凉，加件衣裳吧。”老仆陈福不知何时出现在廊下，手里捧着一件披风。

陈默接过披风披上，忽然问：“福伯，你说这世上，是好人多，还是坏人多？”

陈福愣了一下，笑了：“老爷怎么问起这个？要老奴说啊，不好不坏的人最多。好人拉一把，就往好里走；坏人推一把，就往坏里溜。”

“那要是拉不动，也推不动呢？”

“那就看谁力气大了。”陈福说得很朴实，“力气大的，说了算。”

陈默也笑了。是啊，说到底，还是要看谁力气大。皇权、军权、财权、民心……这些都是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