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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用布匹更需定式。”陈默正色,“军中需被服,若尺寸不一,如何发放?我已让人在织机上加装‘幅撑’控宽,添‘计纬铃’定长。今后皇庄所出官布,幅宽、匹长皆有定数。”
他示意学徒抬上一架改良织机。周娘子试织半尺,惊喜道:“这……这下不会织歪了!”
会散时,月上中天。
陈默独坐样库,翻阅今日各坊报来的问题册。烛光下,册子上密密麻麻:铁匠坊“模具刻线不精”、木工坊“锯材尺寸偏差”、砖瓦窑“砖坯厚薄不均”……
每个问题背后,都是习惯与定式的碰撞。
他提笔批注:“调细心学徒专司模具校验。”“锯台加装固定挡板。”“制砖模内壁镶铜片,保其光平。”
正写着,门被推开。老吴端着一碗热粥进来,瓮声瓮气道:“大人,吃些吧。灶上留的。”
陈默接过,粥里卧着蛋,撒了葱花。他心头一暖:“吴师傅还没歇?”
“睡不着。”老吴在门槛上坐下,搓着手,“想了一晚上那卡钳……大人,您说的对。咱们老手艺,是‘差不多就行’。可要是真能每把锄头都一样,那是真本事!”
他眼睛在昏黄烛光里发亮:“我爹当年说,顶尖铁匠,一锤下去不差分毫。我练了三十年,自以为成了。今儿个才知道,差得远哩!”
陈默笑了:“吴师傅有此悟,皇庄之幸。”
老吴嘿嘿笑着,忽然压低声音:“大人,有句话……今儿下午,场子外来了两个生面孔,像是衙门里的人,跟几个匠人搭话,问这定式的章程。”
陈默眼神一凝:“问了什么?”
“问得细!量具哪来的,标准谁定的,废品怎么处置……”老吴皱眉,“我看那俩不像好人,眼神飘忽,就让人盯着。后来他们往南京城方向去了。”
陈默放下粥碗。工部……还是蓝玉余党?定式一旦推行成功,将颠覆现有匠作体系。那些靠“惯例”“祖制”吃饭的人,怎会坐视?
“我知道了。”他平静道,“明日加一条规矩:凡外来人员入皇庄,须有我的手令。各坊工匠,不得私传图样、模具、章程。违者逐出,永不录用。”
老吴肃然:“是!”
夜深,陈默走出样库。厂区里还有几处灯火:铁匠坊在赶制新模具,木工坊在调试带尺的刨床。
夜风拂面,远处传来的锤声已规整许多。陈默知道,今夜敲打的不只是铁块,更是千年以来“差不多就行”的匠作习气。那些窥探只是第一缕寒风,真正的风雪还在后头。
但定式既已立下,便再无回头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