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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中的皇庄,纺织工坊里水轮转动。
周娘子带着女工围看新装的“水力纺车”。木架上排着十六个纱锭,通过皮带连到窗外水轮。方教谕说这是按前朝水转大纺车改的,调了齿轮比用来纺棉。
女工小莲怯生生问:“这真能成?”
“试试就知。”周娘子扳动离合杆。
水轮转动,纱锭旋转。女工们续棉条、接断头,起初手忙脚乱。半个时辰后,小莲已能同时照看六个锭子。
纺好的纱管搬到隔壁织坊。那里的织机也改了:水轮驱动打纬和卷取,投梭还得靠织工脚踏。一个熟手一天能织五六丈布,比纯手快一倍。
七月廿五,第一批“皇庄布”出了坊。
布面宽二尺二,经纬细密匀整。周娘子取来市面常见的松江标布对比——那布宽不过一尺八,厚薄不均。
“这布……少说也得三钱一尺。”
“不,卖二钱二。”陈默从门口进来。
周娘子回头:“大人,松江上等标布都卖二钱八呢。”
“就二钱二。”陈默走近抚过布面,“咱们求走量。这价,寻常百姓能够着。”
他问方教谕:“眼下日产多少?”
“纺车四台,织机十二架。分两班,日产百匹上下。若纺车增到八台,织机二十,能到两百匹。”
“那就增。八月十五前,我要日产三百匹。”
木工坊、齿轮坊连夜赶工。新招的女工多是江南逃荒织户,听说皇庄管饭有工钱,拖家带口来投。
八月初三,第一批三百匹布运进南京城。
陈默在三山街赁了个铺面:“皇庄棉布,二钱二一尺”。头一日,百姓见价贱,进来一摸布,顿时哗然。
半日工夫,铺子前排起了队。掌柜王瑾忙到傍晚,盘账卖出八十多匹,收银近一百八十两。
消息当晚传到了锦绣庄。
东家沈万三正与同行吃茶,听伙计急报,先是不信。待伙计剪回布样,沈万三上手一摸,脸色变了。他织户出身,一搭手就知道是上品。
“哪来的?”
“城外皇庄出的,用水力机器。”
“机器?”瑞祥东家嗤笑。
“可他们一日能出百匹,还在加机子,说要出三百匹。”伙计补道。
茶室里静了。三百匹!南京城大小布庄加起来一日也销不了这个数。
沈万三眯眼对着灯细看布样,缓缓道:“这布太板正。百姓买布图花色新鲜,这布千匹一面,日子久了谁不腻?况且他们只卖白坯。咱们可在染色、提花上下功夫,做‘细货’。”
他顿了顿:“可白坯布是根基。若这块被皇庄占了,咱们也得伤元气。”
“沈爷,您说怎么着?”
沈万三沉吟:“先降价。咱们的白坯布卖二钱。赔本卖,压他一阵。皇庄新立,本钱薄,耗不起。再派人去皇庄,看看能不能掏点机器的门道。”
八月初七,南京布市变了天。
几大布庄的白坯布统降到二钱一尺,还搭送手巾彩线。百姓争抢,皇庄铺子前冷清下来。
王瑾急报皇庄。陈默听了却笑:“总算来了。”
他问方教谕:“咱们一尺布本钱多少?”
“约四百文一匹,合一尺四文多。”
“卖二钱二,一尺赚近八文。他们手工织布,一尺本钱少说十文,卖二钱,每尺亏八文。看谁先扛不住。”
但他不打算硬耗。
“周娘子,咱们的布能织出斜纹不?”
“能,但得改综片,费工夫。”
“改几架试试。斜纹布厚实耐磨,做军服正好。再试试‘条纹布’,用两色纬纱交替织。”他转向王瑾,“开个染缸,买蓝靛、红花,先试染青、红两色。”
八月十二,皇庄铺子重新开张。
这回挂出的布不再一片白:有靛青斜纹布,有红白条纹布。价钱仍是二钱二,买两匹送染青手巾。
百姓又涌来了。这回不光图便宜,还图新鲜花色。
锦绣庄里,沈万三看着样布脸色发青。
“他们连染坊都起了?”
“不止。兵部的人来看过斜纹布,说要订一批试做军服。”
“兵部?!”沈万三霍然起身。
军需是大头。若这块被撬去,布商们真得喝西北风。
“再降!所有白坯布降到一钱八!”
“东家,那一尺得亏十二文啊!”
“亏也得扛!联络各庄,联名递状子到应天府,就说皇庄以官压民,扰害市面!再派人去江北,把棉价抬到五十五文一斤!”
八月十八,江北棉价猛涨。
皇庄采买急报:棉农都被布商的人截走了,现银结算。
“大人,库里棉只够七八日了。”王瑾忧道。
陈默却望向窗外江面。一艘漕船靠岸,船头站着旧识周三爷。
“棉的事不急。”他转头,“周娘子,麻棉混纺试得怎样了?”
“按大人说的棉七麻三,试织了一匹。麻线价贱,掺进去后布更挺,本钱省一成。”
“好。从今日起多织混纺布,专供百姓日常。棉布先保军需。”
他走到地图前:“至于棉花……周三爷来了,该走步闲棋了。”
当夜,陈默与周三爷谈至深夜。
“从广东买棉?”
“不买棉,买棉籽。南洋暖和,棉花一年两茬。买籽回琼州试种。若能成,往后不指着江北。”
“那得等两三年!”
“所以眼下,还得靠你。”陈默低声道,“以私商名义去湖广收棉。那边棉价还没动,走水路运来,多绕几百里但划算。”
周三爷点头:“明白了。”
八月廿五,就在沈万三以为掐住皇庄脖子时,皇庄铺子挂出新幌:“新到湖广棉布,二钱一尺!”
沈万三闻讯,茶盏失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