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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七,寅时三刻,陈默在乾清宫偏殿候了半个时辰,朱元璋才从内室走出。
“深夜急奏,说吧。”皇帝坐定。
陈默将文书一一呈上:胡天德调任记录、工部异常采购单、货栈伙计口供、老刀左手缺指的确认……最后是那张墨迹犹新的关系图。
朱元璋仔细看过每份文书,殿内寂静。
“依你看,所图为何?”
“仿制皇庄机器,另立制造区。”陈默垂首,“而后以低价倾销、把持原料,挤垮真正的皇庄。”
“背后是谁?”
“臣不敢妄断。然能调动工部资源、驱使胡惟庸旧部、勾连凉国公余党——此人必在朝中有根基。”
朱元璋沉默片刻:“你有何策?”
“臣有三策。”陈墨上前,“上策:请旨彻查工部冶铁所,查封货栈,擒拿主犯。然此策打草惊蛇。”
“中策:将计就计。臣可‘泄露’部分过时图纸,令彼辈仿制出劣质机器,徒耗钱粮。同时皇庄加速革新。”
“下策呢?”
陈默走到舆图前,手指划过海岸:“下策——另辟天地,令其无路可走。”他点住琉球方位,“臣请旨开海贸,首航琉球。”
“海贸?”朱元璋眉头骤锁,“太祖有训,片板不得下海。”
“陛下,此一时也。”陈默转身,“如今沿海私贩横行,倭寇屡剿不绝。若朝廷主导贸易,以精钢、琉璃、棉布换取南洋白银香料,一则充盈国库,二则掌控海路。更紧要的是——若建稳琉球贸易,皇庄产出不愁销路,彼辈便仿出机器,也无市可争。”
朱元璋盯着舆图,手指敲击案面。
“几成把握?”
“七成。”陈默道,“琉球缺铁器布匹,咱们的钢刀琉璃镜在那儿是稀罕物。一船货去,换回半船白银半船香料,利可达五倍。”
“船从何来?人从何来?”
“船用漕运战船改造。人……可用戴罪立功者。沿海在押私贩、违禁渔民,多熟海路、通操舟。若陛下开恩,许其戴罪押船,功成则免罪赐良民身。”
朱元璋起身踱至舆图前,久久凝视那片蔚蓝。
“若遇倭寇劫掠?”
“船队配颗粒火药、新式火铳,每船二十名护军。倭寇小船,我火铳射程占优。且首航仅至琉球,航线短,风险可控。”
“陈默。”皇帝转身,“此事若败,多少人头落地?”
“臣知。”陈默跪倒,“然坐视彼辈仿制围剿,皇庄终将被拖垮。海贸虽险,却是活路——不独为皇庄,更为大明开万世之利。”
殿外传来报晓钟声。
“准。”朱元璋终于开口,“然有三条:一,船队不得超三艘;二,回程所得七成归内库;三,遇险先保人,货可弃。”
“臣领旨!”
“还有,”皇帝补充,“胡天德、老刀那边……朕会敲打工部。仿制之事,按你中策办。”
出宫后,陈默直奔江边码头。周三爷已候着,身边站着几个皮肤黝黑的汉子。
“船备好了?”
“三艘四百料战船,已加装护板火铳。”
那脸上带刀疤的汉子抱拳:“大人,小的赵大愿往!早年跑私盐,东海各岛都熟。”
周三爷又介绍:“孙海,祖辈渔民,懂观天象。钱老五,在倭国待过三年,通倭语。”
陈默打量三人:“此去琉球,九死一生。然功成归来,前罪尽销,赐良民身。船上货利,尔等可分一成。”
三人跪倒:“愿效死力!”
正月二十,筹备展开。
皇庄工坊赶制贸易货品:钢刀、农具、琉璃镜、棉布、玻璃器等。同时,陈默让方教谕“无意”流出一份“水力织机图”——是旧版,关键参数已做改动。图纸通过一名被买通的学徒,流向了城西货栈。
正月二十五,船队集结。
三艘战船泊于龙江关,每船配护军二十人,火铳十杆。船员除赵大等戴罪者,另有十名皇庄学徒随行记录。
陈默登船检视后交代:“此去三事。一,人货俱安;二,摸清琉球行情;三,记录航路水文,绘海图。”
正月二十八,东风起。
三艘战船离岸顺江而下。陈默立在码头,直到船影消失。
此后日子,皇庄表面如常,人心却悬着。陈默每日至江边眺望。
城西货栈那边,“织机图”果然奏效。货栈连日运入木料铁件,招募匠人昼夜赶工。
二月初十,首批“仿制织机”出炉。消息传来,效率低下,常断纱卡梭。老刀怒砸机器,胡天德却咬牙:“继续造!”
二月二十,海上传回首信。
周三爷快船带回赵大亲笔:“船队二月十二抵琉球那霸港。琉球王遣使迎,见钢刀琉璃镜大喜。钢刀一把换银五两,琉璃镜一面换银五十两。已售大半,换得白银两千八百两、胡椒五百斤、苏木三百斤。船队休整五日后返。”
信末附一小包胡椒。陈默捻起一粒,辛辣气扑鼻。
三月初五,哨探来报:“江口有船!是咱们的船!”
陈默赶至江边。三艘战船渐近,帆有破损,船体带焦痕,但皇庄旗帜仍在飘扬。
赵大跳下船跪地:“大人,幸不辱命!”
三艘船,去时百人,归九十七人——三人死于海战。货物售出八成,换回白银三千五百两,胡椒八百斤,苏木五百斤,玳瑁象牙珊瑚若干,另几十筐异域鲜果。
最珍贵是一箱琉球国书与礼物。琉球王愿与大明通商,献上特产“黑糖”“海盐”。
陈默打开银箱,雪亮银锭堆满。又验看香料,皆是大明稀缺之物。
当晚皇庄摆宴。赵大等人奉为上宾,战死者家属领厚恤。
宴罢,陈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