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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二十,子夜。
火器所里,孙匠人巡查到第三条组装线时,发现负责总装的周顺手指在抖。
周顺最近常打听其他工区排班,休沐回来还揣着城里才有的好烟丝。孙匠人走近,周顺一哆嗦,手里的火铳差点滑落。
“累了就歇会儿。”孙匠人拍拍他肩膀。
周顺低头放下工具,转身离开。
孙匠人叫来二虎:“跟上去,看他去哪。”
二虎跟出火器所,见周顺绕过食堂,往格物院后的小树林去。在树林边老槐树前,周顺从怀里掏出个小竹筒塞进树洞,盖好枯叶后快步离开。
二虎取出竹筒,跑回火器所。
孙匠人接过竹筒,心头一沉,立刻去见陈默。
公廨里,陈默正与沈炼核对产出。
孙匠人将竹筒和周顺的异常说了。沈炼接过竹筒,指尖摩挲封蜡:“边缘重融过。这划痕是暗记。”他看向陈默:“靖安伯以为如何处置?”
“守株待兔。”陈默道。
沈炼点头:“竹筒放回原处,设伏抓人。”
陈默叫来蒋瓛:“带五人伏于树林东侧,听沈大人号令。”
沈炼也叫来两名锦衣卫伏于西侧。
子时三刻,一个黑影来到树林边老槐树前,伸手探向树洞。
“动手!”
东西两侧人影齐出。蒙面人被按倒,扯下面巾——是个陌生面孔,嘴角有颗黑痣。
审讯设在东跨院厢房。
黑痣汉子起初咬牙硬撑。沈炼命人脱了他鞋袜,取银针在灯焰上烧红。
“脚底神经密。一针下去,你想晕都晕不了。”
针尖距脚底半寸时,黑痣汉子崩溃了:“小人是老刀的人。”
“老刀在哪?”
“不知……每次见面地方都换。”
“这次做什么?”
“取竹筒,送城南土地庙香炉底下。明日午时自有人取。”
沈炼看向陈默:“一网打尽?”
“一网打尽。”陈默道。
沈炼对黑痣汉子道:“给你活路——照常去送。但竹筒里的东西,我们换。”
他仿画了份假图纸,尺寸故意标错,还加了暗语:“饵已下,待鱼咬。”
五月二十一下午,城南土地庙。
黑痣汉子将竹筒塞进香炉底座缝隙,匆匆离去。
庙外茶摊,陈默与沈炼对坐。蒋瓛扮伙计在门口,四个锦衣卫混在香客中。
半个时辰后,一个老者到香炉前,手在炉底一摸。竹筒入手,他指尖一捻,脸色微变——重量不对。
他猛地摔碎竹筒,袖中滑出短刀直刺蒋瓛。
蒋瓛侧身闪过,一脚踢飞短刀。锦衣卫按住老者。
陈默捡起地上纸卷展开,只见两行字:“饵有毒,勿食。周顺已露,弃。”
“中计了!”陈默脸色一变。
几乎同时,皇庄方向传来急促钟声。
众人赶回皇庄。火器所内,孙匠人倒在血泊中,胸口插着短刀。二虎脸上带伤,嘶声喊:“周顺刺伤师父,抢了图纸往江边跑了!”
陈默蹲下查看。孙匠人抓着他手:“图纸……第三页……有水印……他们仿不了……”话未尽,昏死过去。
“送医!”陈默起身。
江边码头,周顺正解小船缆绳。见蒋瓛带人追来,他跳上船猛划。
弩箭钉在船帮上。沈炼立在岸边:“周顺,降可免死。”
船离岸三丈,两名善水护军跳江追上,掀翻小船。
周顺被拖上岸。从他怀里掏出油布包,正是火铳总装图。
沈炼翻到第三页,对着光看到纸纹里有极淡的“伪”字水印。
“所有核心图纸都有防伪。”陈默冷声道。
周顺被押回审讯。
沈炼问:“谁指使?”
“……老刀。”
“给了什么?”
“五百两,说送我全家去南洋。”
“图纸送哪?”
“今夜子时,江心岛,有船接。”
沈炼看向陈默:“如何处置?”
陈默盯着周顺:“按《皇庄工律》:窃密者,死。但若愿戴罪立功引老刀出来,可免死流放。”
周顺连声道:“小人愿意!”
当夜子时,江心岛芦苇荡。
小船靠岸,下来两个蒙面人。周顺提灯笼晃三下。
蒙面人走近:“图呢?”
“在这。”
周顺从怀掏油布包。对方伸手来接时,芦苇丛中冲出十余人。
火把亮起,蒙面人被按住。扯下面巾——其中一人左手缺小指,正是老刀。
老刀咬牙欲吞毒,蒋瓛一拳击在他下颌,毒囊飞出。
沈炼蹲身:“想死?没那么容易。”
老刀嘶笑:“你们抓了我……也没用……贵人不会……”
话未说完,沈炼一记手刀砍晕他。
“押回诏狱。”沈炼起身,“此人我要亲审。”他看向陈默:“皇庄内部,需彻底清查。”
“有劳沈大人。”陈默道,“明日始,所有核心匠人重审,图纸分页保管,三人一组互监。”
图纸能追回,但信任一旦破裂,修补更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