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体、碎帆随波起伏，几处油污燃着火，黑烟歪斜升腾。

李成来报时，脸上黑一道白一道：“沉敌大船九艘，关船十四艘，俘获四艘。毙伤约千五，俘二百余。我方……”他顿了顿，“沉福船一艘，鸟船两艘，伤亡八十七人。”

汤和红着眼眶，半晌才哑声道：“值了。”

邓愈却凑近陈默，低声说：“大人，咱们弹药耗了四成。‘靖海’号有两门炮的轮架开裂，得回港修。”

陈默点头，望向东南。舟山群岛的轮廓在晴空下隐约可见。

“回港。休整五日，补充弹药粮水，检修船只。”他顿了顿，“俘虏分开关押，沈大人连夜审——我要舟山水道、据点、存粮的详图。”

沈炼抱拳：“属下明白。”

“靖海”号调头时，船尾楼甲板上聚了些水兵，望着渐远的战场发呆。一个年轻炮手忽然蹲下，抱着膝盖干呕——他第一次这么近看见人被打碎。

陈默走过时，拍了拍他肩。少年抬头，眼里有泪也有茫然。

“吐完就好了。”陈默说，“下次记得，炮响前深吸口气。”

船进闽江口时，岸上已聚满人。百姓踮脚望着这支挂着敌船残骸的舰队，先是静，然后爆出嗡鸣般的欢呼。几个老汉跪在滩头磕头，额头沾了沙。

陈默没下船。他站在舷边，看着码头灯笼次第亮起，炊烟混入暮色。

蒋瓛端来热茶时，听见他低声自语：“五日……够沈炼问出口供，够王老倔修好炮架，够伤兵缓口气。”

“大人担心舟山不好打？”

“松浦若死，倭寇必散；若不死……”陈默抿了口茶，“他会把剩下所有船聚起来，跟咱们拼个鱼死网破。”

远处船厂方向，第二艘炮舰的轮廓在夜色中隐约可见。

陈默放下茶碗：“告诉周富，十日内，我要第三艘也能出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