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倭患反炽，此当深思。今陈默既已肃清海寇，正可借势革新。先于宁波试点，以观成效。若好，则推广；若生乱，则限于一隅，易收拾。”

朱元璋盯着儿子看了许久，忽然笑了：“你倒是想得周全。”他铺纸蘸墨，“那就试。但只许成不许败——败了，朕只能斩陈默以谢祖宗成法。”

笔尖落在纸上，沙沙声里混着他低沉的声音：

“准设宁波市舶司，着陈默兼领提举。抄没通倭商家所得，拨十万两用于安置流民、修缮港口。另从内库拨五万两，充市舶司初建之费。告诉陈默，账目月月呈报，朕要亲眼看着。”

“锦衣卫那边……”朱标试探。

“加派人手盯着。市舶司的账要盯，东南那些豪商也要盯。”朱元璋笔不停，“再传口谕给陈默：放手去做，但记得——船能载舟，亦能覆舟。”

信写完，蜡烛已烧过半。朱元璋铃唤来当值太监：“八百里加急，明日卯时必须送出。”

太监捧信退下。书房里只剩父子二人，窗外月上中天。

“标儿，”朱元璋忽然问，“若你是陈默，接了这旨，会如何做？”

朱标想了想：“儿臣会先清账册，把通倭的、走私的，该抓的抓，该罚的罚。立威之后，再颁新规，让守规矩的商人看到好处。同时严查水师，防军商勾结。”

“嗯。”朱元璋点头，“还得防着朝中有人使绊子。刘三吾那帮老学究，最讲祖制……”他顿了顿，“不过今日封陈默为公，他们没当场谏阻，已是给朕面子了。”

“陈默之功，实也难驳。”

“功是实，可二十二岁封公，到底扎眼。”朱元璋望向窗外夜色，“咱这是把他架火上烤啊。成了，是大明柱石；败了……就是年少轻狂，咎由自取。”

朱标心头一凛。父亲这话，透着帝王心术的寒意。

“你去吧。”朱元璋挥手，“明日早朝，还有得忙。”

朱标行礼退出。走出乾清宫时，秋夜的风已带凉意。他回头看了眼书房窗上的剪影——那个打下江山的男人，此刻正对着一幅海图，思索着这个王朝的转身。

而在千里之外的宁波，陈默刚审完一桩私运案。他不知道，一场比海战更复杂的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