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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道上的车马看得久了,陈默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再好的路,拉车的还是牲口。一匹马最多拉两千斤,一队车马需数十匹,还要吃草料、需歇息、得照料。
有没有什么东西,力气比马大,还不吃草?
这念头一起,便再难压下。陈默在道旁伫立片刻,转身吩咐:“去格物院。”
到了院子,陈默径往“天工阁”。管钥老匠人开门,屋内堆满各式模型器械。
陈默走到木案前。案上摊着几张半年前的草稿:简陋锅炉连活塞与连杆,旁注“热能转化机械能”。
当时徐光启见了摇头:“公爷,烧水岂能推活塞?纵使能推,其力亦不及一马。”
这话实在。密封、传动、效率,处处是坎。
但今日看着那些马匹,陈默决意再试。
“请徐执事与赵大锤来。”
两人赶至后,陈默指图纸:“此器,我想再试。”
二人皆露难色。
赵大锤道:“去年按图做过小模。锅炉沸时确能推活塞,然推一下即止,且漏气严重。”
“为何漏?”
“铁件铸工不精,接头处垫麻绳、抹石灰,高温蒸汽一冲即开。”
陈默沉默片刻:“若不求大力,先做能连续转动的模型呢?力微无妨,能动即可。”
徐光启皱眉:“做成能动也不过玩物。矿山抽水要力,农田灌溉要力,此模型力微,何用之有?”
“先明原理。”陈默道,“原理通后,再思增力。犹如初代水车仅提半桶水,今之抽水机可顶五十人。”
他继续道:“可有物事,烧煤即有力,昼夜可用?”
赵大锤目色渐亮:“烧煤即有力?”
“然。”陈默转身,“煤烧水,水化汽,汽推活塞,活塞带轮转——此即原理。今做不出大的,便做小的。”
徐光启深吸一气:“此器将来可代畜力、水力?”
“不止。”陈默道,“可装于船,无帆逆风亦行;可置于车,无马自走;可用于矿、厂,一机抵千百人之力。”
屋内静下。
半晌,赵大锤道:“若果能成……真乃造化之工也。”
“故需试。”陈默回案前,取炭笔添改图纸,“锅炉改小用铜制,活塞缸亦小,先求连转,不求大力。”
他画简易传动:“轮上置小磨,能磨豆麦即可——证其可作工。”
徐光启观图后道:“铜锅炉所费不赀……”
“格物院出得起。”陈默搁笔,“设一专组攻此。三月内,我要见能连转一炷香的模型。”
徐光启终点头:“下官试为之。”
专组次日立成。
三匠人:铸铜的钱师傅,精工的铁匠周铁手,做骨架的木匠鲁绳墨。
二学员:通算学的沈明远,好机械的李实。
五人围案议事。
钱师傅言:“此铜锅炉须以失蜡法铸,一次成型,不可有砂眼。”
周铁手问:“活塞缸须磨至何等光洁?”
“愈光愈善。”沈明远指图上算式,“依理推之,汽压约每平方寸三十斤力。活塞总推力约九十斤。缸壁若糙,摩擦大则难动。”
李实补充:“尚须虑热胀冷缩。”
五人议至深夜,方定初案。
此后月余,天工阁内叮当声不绝。
首版锅炉铸成即漏,重铸。次版锅炉成,活塞缸卡涩,返工。三版能动,然仅数下,改设。
至第二月底,五版模型置试验台。
五人围台屏息。
钱师傅点燃炭炉。水沸,蒸汽喷出。
“汽压足矣。”沈明远观压力表。
“开阀!”
周铁手扳阀。蒸汽冲入活塞缸,推活塞前移。“咔”一声,曲轴转半周——止。
“至死点矣。”沈明远俯察,“须加飞轮。”
急改后,再试。
蒸汽推活塞前行,连杆带曲轴转——此番未止,续转带飞轮,飞轮惯性冲过死点,活塞退回,蒸汽复入……
“转矣!”
小木轮吱呀而转,虽缓却稳。轮上石磨随转,磨间黄豆渐碎。
约二十圈后,渐缓而止。
“汽不足矣。”钱师傅看压力表。
“能连转二十圈,已是突破。”沈明远道,“公爷要转一炷香,须百五十圈。”
“改锅炉,增储汽。”李实即道,“传动摩擦尚大,须再磨光上油。”
五人复埋头改良。
第三月中旬,陈默至天工阁。
屋内五人正试第七版模型。轮子吱呀连转,旁线香已燃半截。
“百二十圈。”沈明远数道,“犹在转。”
线香燃至三分二,轮渐缓终停。
“百八十六圈。”沈明远报数,“超一炷香矣。”
屋内欢腾。
陈默此时方入。
五人忙礼。
“公爷请看!能连转一炷香了!”
陈默至试验台前,轻触锅炉。
“试与我观。”
重点火,烧水,开阀。
轮回转动,吱呀有声。小石磨碾豆,发细碎声。
待线香燃尽,轮渐停。
“善。”仅一字。
“公爷,”徐光启问,“此模型究有何用?力如此微,难作工也。”
“今者小耳。”陈默观此装置,“然原理已通。继而放大——锅炉、活塞缸各放大十倍,其力可增百倍。终有一日,可拉车、推船、带诸机。”
他转身视五人:“尔等所造此物,今仅玩器。然实为种子——种下,将来可成参天木。”
钱师傅颤声:“公爷,真能成耶?”
“能。”陈默定言,“犹如初代水车仅提半桶水。今之抽水机,一具抵五十人。蒸汽机亦然——今仅磨豆,将来可易天下。”
他略顿:“此组勿散,续研。格物院拨专款。三年内,我要见可实干活的蒸汽机。”
“遵命!”
陈默离天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