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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162师各团全部进入出发阵地!炮营弹药准备完毕!”
钱禄抬腕看了看表,时针指向凌晨1时40分。
“传令下去,各部再检查一遍枪械。2时40分,炮群开始射击。”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告诉部队,2时40分之前,谁都不许点火、不许出声、不许咳嗽。谁要暴露目标,一律军法从事。”
传令兵飞快地跑出指挥部。
风从窑口灌进来,把炉火吹得呼呼响。
钱禄走到窑门口,望向东方十字镇方向。
天光比刚才亮了一些,云层薄了,偶尔有几点星光漏下来。
他忽然很想抽烟,摸了摸口袋,又缩回手。
不抽了。
等打完这一仗,再抽。
东路进攻集团这边,李栓柱也在紧锣密鼓地检查部队。
161师主攻方向是十字镇以北的山地。
那一带山不算高,但沟壑纵横,荆棘丛生。
李栓柱命令1团、2团为突击梯队,3团为预备队,4团负责师属火力和侧翼掩护。
贺福田的163师则主力向西面开阔地展开,摆出一副大举进攻的姿态,以牵制日军东面守军。
他给各团下的命令就四个字:
“动静要大。”
163师的侦察兵已摸到日军东面防线前沿,用白灰在攻击路线上撒下标记,以免夜间跑偏。
李栓柱对参谋长说:
“我们主攻方向的山地陡,但正因为陡,鬼子防备会松。要打就打他最想不到的地方。”
参谋长问:
“那野猪岭呢?那是鬼子的防御核心。”
“先拿野猪岭以北的长坡。那一线地形稍缓,鬼子挖了连环战壕,但守军就两个中队。只要我炮兵把战壕里的火力点打掉,步兵一个冲锋就能上去。拿下长坡,野猪岭就失去了北面的侧卫。”
李栓柱说着,在沙盘上重重插上一根竹签。
“总攻第一波,炮火打20分钟。2时40分开始。所有营级观察员都给我盯死各自身前的目标,炮弹一停,步兵就冲,不许犹豫!”
夜色像一块湿棉被,沉沉地盖在皖南的丘陵上。
日军阵地里,哨兵端着枪来回走动,不时有军官低声呵斥:
“眼睛放亮点!23军的支那人最喜欢在晚上进攻。”
可没有几个鬼子兵真的相信,中国军队会在这种天气里发起进攻。
风越来越大,卷着雪粒打在脸上,发出细小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像千万颗铁砂,从东边,从西边,从北边,向十字镇压过来。
十字镇北边的日军第124联队本部。
联队长小野次郎大佐裹着军毯,靠在战壕壁上,似睡非睡。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觉得风里有什么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
他从战壕里探出半个身子,往北方的黑暗中张望。
那些山岭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正要缩回身子,忽然听见北边的风里,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金属碰撞声。
像枪刺碰到钢盔。
又像子弹上了膛。
他后颈一缩,低声对身边的传令兵说:
“传令下去,所有人不许出声,把耳朵都给我竖起来。”
战壕里的日本兵们互相打着手势,把枪架在胸墙上,眼睛死死盯着北面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黑暗中,中国军队也在等着。
无数支枪口对着日军的方向,无数双手指扣在扳机上。
一个士兵伏在地上,把冻得发僵的手放在嘴边哈气,旁边的人拍了他一下:
“莫出气!快2点40了。”
凌晨2点40分,十字镇。
没有预兆。
一点红色信号弹“咻”地蹿上东边夜空,像一滴血珠悬在黑布上。
接着,东边和西边同时传来天崩地裂般的轰鸣。
西线162师的师属炮兵营率先开火。
16门山炮、18门82迫击炮和19门60迫击炮同时怒吼。
紧接着,146师、147师、148师的炮兵阵地上,山炮、迫击炮也一齐开火。
东线161师的16门山炮、几十门82迫击炮也紧随其后。
163师的炮兵群虽不及161师,可炮火密度依然惊人。
第一轮炮弹像冰雹一样砸在日军阵地前沿,炸起一片一片的冻土,像大地被人从底下掀开。
桔红色的火球此起彼伏,把整个十字镇照得忽明忽暗。
硝烟、尘土和碎雪混合在一起,翻腾成一道灰黑色的巨墙。
日军阵地上的士兵刚从战壕里探出头,就被气浪掀翻在地。
有几个鬼子兵连钢盔都来不及戴,光着脑袋在交通壕里乱跑,嘴里喊着“炮击!炮击!”,声音完全被爆炸声吞没。
第18师团指挥部的地板在剧烈颤抖,灰泥从天花板上簌簌往下掉。
牛岛贞雄站在地图前,手中的红蓝铅笔掉在地上。
他脸色惨白,但声音却出奇地稳:
“命令各联队,不要离开阵地!防炮掩体!防炮掩体!等支那人的炮火一停,立刻进入射击位置!”
一名参谋朝他喊:
“师团长,电话线断了!和124联队、56联队都联系不上了!”
牛岛贞雄狂吼:
“那就用无线电!就说我牛岛还活着!叫他们一定要死守阵地!”
几个通讯兵发疯般地摇着电话机,又跑到窗边去拉被炸断的线头。
天空中,炮弹的弹道像无数条红蛇,从东向西,从西向东,交织成一张铺天盖地的火网。
中国军队的山炮群开始对事先侦察到的目标进行精确射击。
野猪岭上,日军几十处重机枪碉堡在炮火中接连中弹。
有一发75毫米山炮炮弹不偏不倚,从一个碉堡的射
